“你就是陆清晏?”
“我是。”
拓跋境笑了,笑容很冷,像刀锋上反射的光。“你炸了我的粮草,烧了我的大帐,杀了我的人。你还睡了我的女人。”安平公主从陆清晏身后走出来,站在他旁边,看着拓跋境。拓跋境看见她,愣了一下。她的脸上涂着锅底灰,可那双眼睛,他认得。
“你——”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没有说。
“拓跋境,”安平公主的声音很轻,“你输了。”
拓跋境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他忽然笑了,那笑容有些恍惚,像喝醉的人看见了两盏灯,分不清哪个是真的。“你跟你娘一样。”他说,声音很低,“你娘也是大雍人。我爹杀了她。可我没有杀你。”
安平公主没有说话。
“你走吧。”拓跋境转过身,看着那些冲过来的白色的影子,看着那些还在喷火的铁管子,看着那些倒下去的兵。他忽然觉得很累。打了半辈子的仗,抢了半辈子的东西,到头来,什么都没有了。
“可汗!快走!”亲兵拉着他往后跑。他甩开他们的手,站在那里,站在那面摇摇欲坠的狼头大纛下面。
“陆清晏!”他喊,“你杀了我,还有别人。草原上的人,杀不完!”
陆清晏举起那把小小的火铳,瞄准了他。他的手很稳。拓跋境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,没有躲,也没有闭眼。他站在那里,像一棵扎了根的树。
枪响了。
拓跋境倒了下去。那面狼头大纛也跟着倒了下来,旗上的狼头被火烧焦了一个角,张着的嘴像是在喊什么,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喊出来。
营地安静了一瞬。所有人都看着那面倒下的旗,看着那个倒下的人。那些还在跑的蛮夷兵停下来,回过头,看着他们的可汗躺在雪地里,血从胸口涌出来,把白雪染成了红色。
“可汗死了——”
不知道是谁先喊的。那声音像一把刀,划破了夜的寂静,也划破了那些蛮夷兵最后的一点胆气。他们开始跑,不是撤退,是逃。扔掉刀,扔掉弓,扔掉甲,拼命地跑,头也不回地跑。没有人追他们,神机营的兵已经没有力气追了。
陆清晏站在那里,手还在抖。那把小小的火铳还冒着烟,枪管烫得握不住。他把火铳收进袖中,低下头,看着躺在雪地里的拓跋境。他的眼睛还睁着,看着天。天上没有星星,没有月亮,只有一片黑漆漆的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