雁门关的城墙比三个月前又高了一些。水泥浇筑的炮台已经完工,每隔五里一座,灰白色的,在雪地里格外显眼。炮台上架着新铸的铁炮,炮口朝着北边,黑洞洞的,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。陆清晏站在城楼上,举着千里镜往北望。荒原上空荡荡的,连一只鸟都没有。雪停了,可风还在吹,把地上的积雪卷起来,在空中打着旋。
“陆大人。”身后传来脚步声。赵庸穿着一身铁甲,甲叶在风里轻轻碰撞,发出细碎的响声。他比三个月前瘦了一些,颧骨突出来,眼睛底下的青痕更深了,可精神还好,步子迈得稳稳的。
“赵大人,辛苦了。”
赵庸摇了摇头,站到他旁边,也往北望了一眼。“那个俘虏招了?”他问。
“招了。乌兰河谷,黑水城以北六十里。十五万人,粮草只够十天。各部落头领已经在吵了,有人要撤,有人要打,有人要降。拓跋境快压不住了。”
赵庸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十五万。咱们有多少?”
“神机营三千,雁门关守军一万二千,加上你带来的骑兵,不到两万。”
“两万对十五万。”赵庸的手按在剑柄上,“打不打?”
陆清晏放下千里镜,转过身,看着他。“打。不是现在。”
赵庸等着他说下去。
“今日先开会。把周将军叫上,还有刘大柱,还有——安平公主。”
赵庸愣了一下。“公主?”
“她比咱们任何人都熟悉拓跋境的营地。”
赵庸没有再问。
会议设在城楼里。地方不大,刚好能摆下一张长桌。周总兵坐在一边,赵庸坐在他对面,刘大柱坐在末席,甲胄还没脱,身上带着雪水化开的湿气。安平公主坐在上首——陆清晏让她坐的,她推辞了一下,还是坐下了。她面前铺着一张纸,纸上有她用炭笔画的草图,是她在拓跋境营帐里凭记忆画的。那时她每天坐在帐中,抱着琵琶,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头领,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骑兵,看着那些堆在营地中央的粮草。她没有别的事可做,只能看。看多了,就记住了。
“这是乌兰河谷的地形。”她站起身,指着那张草图,“北边是山,南边也是山,东西两头是出口。拓跋境的大帐在正中间,四面围着各部落的营帐。粮草在东边,靠近山口。水源在西边,有一条小河,冬天结冰了,化开就能喝。”她的手在纸上移动,从东到西,从南到北,每一个标记都指得很准。“左贤王阿古拉的营帐在这里,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