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我讲道理。”安平公主没有动,“我在拓跋境的营帐里待了半年,我比你了解那里。哪个头领胆小,哪个头领贪心,哪个头领在拓跋境面前唯唯诺诺,背后却咬牙切齿。你带上我,关键时候,我能帮你。”
陆清晏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风吹过来,把她的斗篷吹起来,她伸手按住了。那双手很瘦,手指很长,指甲剪得光秃秃的。他想起那年在储秀宫里,她用这双手弹琵琶,用这双手接圣旨,用这双手端起那碗长寿面,把汤也喝了。
“你不能到最前面。”他说。
“好。”
“火炮响的时候,你要躲在掩体后面。”
“好。”
“万一败了——”
“不会败。”安平公主打断他,声音忽然大起来,“陆大人,你不会败。你答应过我的事,每次都做到了。”
陆清晏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。
“好。你跟着我。”
那天下午,陆清晏在城楼上写了一封信。
纸是军中的糙纸,黄乎乎的,边角还带着毛刺。笔是刘大柱从京城带来的,已经秃了,可还能写。墨是昨晚磨的,冻了一夜,化开还能用。他坐在城楼里的桌案前,面前铺着那张纸,笔尖蘸了墨,悬在纸上,停了好久。
他想起离京那天,云舒微站在朝阳门外,怀里抱着时安,皎皎拉着她的衣角。她没有哭,也没有笑,只是站在那里。他想起那天晚上,她坐在窗前,手里拿着那双还没做完的小鞋,眼泪滴在鞋面上,洇开一小团深色。他想起那年从泉州回京,她在府门口等他,穿着那身藕荷色的褙子,头发梳得齐整,簪着那支赤金步摇。她站在那里,像一棵种在门前的树,不管他走多远,回来她都在。
他低下头,开始写。
“舒微吾妻,见字如面。今夜分兵,明日出战。此去凶险,然有必胜之把握。勿念。皎皎的布老虎,我放在书房第三个抽屉里,她若找不到,你告诉她。时安该学走路了,别总抱着,让他自己走。他摔倒了也别急着扶,等他自己爬起来。你总说我不在家,家里的事都靠你。这些年,辛苦你了。等我回来,我带你和孩子们去泉州看海。清晏,十一月初五,夜。”
他写得很慢,每个字都写得很认真。写完了,读了一遍,又读了一遍。然后把信折好,塞进一个牛皮信封里,用火漆封了口。火漆是红色的,滴在封口上,他用拇指按了一个印。
“来人。”
一个信使走进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