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平公主搬进了储秀宫。说是搬,其实也没什么好搬的。她从恭亲王府带出来的东西不多,几箱衣裳,几匣子首饰,还有一把琵琶。那把琵琶是她母亲留下的,楠木的背板,象牙的品相,弦已经旧了,可音还准。她把它抱在怀里,坐在储秀宫的窗前,望着外头那棵光秃秃的槐树,坐了很久。
宫里派来的嬷嬷姓姜,五十多岁,在宫里待了三十年,什么场面都见过。可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姑娘坐在窗前,抱着琵琶,不哭也不闹,她心里反倒不踏实了。她伺候过好些主子,有哭的,有闹的,有求死的,有认命的。可没有一个像她这样,安静得让人心慌。
“公主,该用膳了。”姜嬷嬷端来饭菜,摆在桌上。四菜一汤,还有一碗银耳莲子羹,是御膳房特意做的。
安平公主放下琵琶,走到桌边,坐下。她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豆腐,慢慢吃着。吃得很认真,每一口都嚼很久。姜嬷嬷站在旁边,看着她吃,心里忽然有些发酸。
“公主,您要是难过,就哭出来。憋着伤身子。”
安平公主摇了摇头,把嘴里那口豆腐咽下去,放下筷子。“姜嬷嬷,我不难过。”
姜嬷嬷看着她。
“我难过过了。”安平公主的声音很轻,“难过完了,就不难过了。”
姜嬷嬷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她站在旁边,看着这个姑娘又拿起筷子,继续吃。吃得很慢,可每一样都吃了一些。吃完饭,她让姜嬷嬷把碗筷收了,又坐回窗前,抱起琵琶。
姜嬷嬷退到门外,站在廊下,听着屋里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声。弹的是一首老曲子,她听过,可叫不出名字。那曲子很慢,很轻,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。
十月初十,安平公主第一次在公开场合露面。
这是礼部安排的——让朝臣们看看这位即将远嫁的公主,看看大雍的骨气。她穿着大红的宫装,头上戴着凤冠,站在乾清宫前的台阶上,风吹得她的衣角猎猎作响。她没有低头,也没有抬头,就那么站着,像一株种在石缝里的竹子。
百官站在台阶下,仰着头看她。有人叹气,有人摇头,有人红了眼眶。赵庸站在武官班列里,攥着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。他想起自己那些死在北境的袍泽,想起那些被蛮夷掳走的百姓,想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兄弟。如今,大雍要送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去换太平。
他不敢看她的眼睛。
张自正站在文官班列里,低着头,捻着胡须。他想起自己在朝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