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对不起你。”皇帝的声音很低。
安平公主摇了摇头。“皇上,臣女去了,能换多少时间?”
皇帝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一年。”
“一年。”安平公主念着这个数字,念了两遍,“够吗?”
皇帝没有回答。他想起西山的火药,想起那些还在练的兵,想起赵庸说“再给两个月”。两个月,够不够?他不知道。
安平公主磕了三个头,站起身,扶着父亲,走出了乾清宫。恭亲王还在哭,她没有哭。她的背挺得很直。
消息传到西山的时候,陆清晏正在靶场上看刘大柱练队列。方书办从京城赶来,跑得满头是汗,把这件事告诉了他。陆清晏站在那里,看着远处那些靶子,看了很久。
“大人?”方书办小心翼翼地问。
陆清晏转过身,看着那些还在练的兵。装药、夯实、装弹、再夯实、举枪、瞄准、齐射。一遍又一遍,不厌其烦。
“回去告诉方主簿,”他开口,“今年的秋粮,要多征一成。北境的军粮,不能断。”
方书办愣了一下。“多征一成?百姓会……”
“不是从百姓头上征。”陆清晏打断他,“从官仓里征。把那些陈年的存粮调出来,换成新粮。北境的兵,不能饿着肚子打仗。”
方书办应了,转身要走。
“还有,”陆清晏叫住他,“告诉赵大人,西山的火药,再加三成。三个月后,我要看到能打仗的东西。”
方书办看着他,点了点头,走了。
陆清晏转过身,继续看那些兵。刘大柱还在喊口令,声音已经哑了,可还在喊。那些兵的手在抖,不是因为怕,是因为累。可他们没有停。风吹过来,带着硝烟的气味,还有远处传来的炮声。
他站在那里,站了很久。
十月的天很短。太阳还没落山,天就暗了。山谷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,橘黄的光晕从窗纱里透出来,在暮色中格外显眼。那些光,像一颗颗还没熄灭的火种。
陆清晏站在院子中央,看着那些光。风吹过来,带着松脂的气味,还有铁锈的腥气。他想起安平公主跪在乾清宫里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够吗?”他不知道。可他必须让它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