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华站在那儿,已经站了很久。从刘学文进门,她就站在这里。她听见他跪下时膝盖磕在地砖上的声音,听见他说“下官来赴三年之约”时声音里的颤抖,听见他一样样打开箱子,一样样介绍那些聘礼。雁是他在郊外打的,文房四宝跟了他十几年,水泥笔记是他一笔一画抄的,扉页上写着她的名字。
她听见他说那枝红梅——驿馆院子里的梅树,他浇了三年水,施了三年肥。第一年开了几朵,第二年开得多些,今年开得最好。
她攥着衣角,攥得手指都白了。眼泪流了一脸,她不敢擦,怕弄出声音。春杏在旁边递帕子,她摇摇头,用袖子抹了一把,又抹了一把。
“桃华,出来吧。”三哥在叫她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又吐出来。那口气在屏风后面凝成一团白雾,慢慢散开。她整了整衣襟,摸了摸腕上的银镯子,从屏风后走出来。
正厅里很亮。阳光从门口照进来,照在刘学文身上。他还穿着那身石青官袍,还站在方才的位置,一动不动。看见她出来,他的眼睛亮了一下,像是有人在里头点了一盏灯。
桃华走到他面前,站定了。她没有哭,眼泪早就擦干了。她看着这个等了她三年的人——鬓角添了几根白发,眼角多了几道纹,可眼睛还是那双眼睛,沉沉的,亮亮的,和三年前在泉州时一模一样。
“刘大人。”她开口,声音很轻,可每个字都清楚。
刘学文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没有说出话。
“你等了我三年。”她说。
他点头。
“我守你一辈子。”
她说完,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可在阳光底下,亮得像那年泉州港的日出。
刘学文站在那里,想说什么,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他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最后只点了点头,使劲点了点头。
那两只雁忽然叫了一声,声音清亮,在安静的正厅里回荡。桃华低头看了一眼,又抬头看刘学文,两个人都笑了。
陆清晏坐在上首,看着这一幕。他想起那年桃华从老家偷跑出来,蹲在府门外的石阶上,瘦得像只小猫。他把她捡回来,给她饭吃,给她衣穿,教她读书认字。如今她站在这里,穿着素净的衣裳,腕上套着娘的银镯子,对着一个等了她三年的人说“我守你一辈子”。
他忽然觉得眼睛有些涩,端起茶盏,喝了一口。茶凉了,可他没在意。
“行了。”他放下茶盏,“定个日子吧。”
刘学文转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