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之约到了。
刘学文来的时候,是个大晴天。腊月的京城冷得能冻掉耳朵,可今日的太阳出奇的好,照在梧桐巷的青石板路上,亮晃晃的,像洒了一层金粉。他穿了一身簇新的石青官袍,没有坐轿,也没有骑马,是一个人走来的。从驿馆到梧桐巷,穿四条街,过三道巷,走了大半个时辰。他的靴子上沾了霜,眉毛上也沾了霜,可他走得稳稳的,不急不躁。
身后跟着四个人,抬着两口箱子。箱子不大,也不沉,抬箱子的伙计却走得小心翼翼,像是里头装着什么容易碎的东西。
陆府的门开着。老张站在门口,远远看见他,转身就往里跑。“来了来了!刘大人来了!”
刘学文在门口站定,整了整衣冠。他的手有些抖,不是冷的。他从袖中摸出一张名帖,双手捧着,递给迎出来的春杏。“劳烦通报,户部侍郎刘学文,求见陆大人。”
春杏接过名帖,看了他一眼,笑了。“刘大人,您请进。大人等着您呢。”
他没有立刻进去。他站在门口,深吸了一口气,又吐出来。那口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,慢慢散开。他迈过门槛,走进院子里。
枣树光秃秃的,枝丫伸向天空,像在等什么。廊下的画眉叫了几声,又停了。他走过正房,走过花厅,眼角的余光瞥见西厢房的窗纱动了一下,像是有人站在后面。他没有停,也没有转头。
正厅里,陆清晏坐在上首。他今日没有穿官袍,只穿了件家常的玄色棉袍,可坐得端端正正,像在等一个很重要的客人。
刘学文走进去,站定了。他没有坐,从袖中取出那份名帖,双手捧着,放在桌上。然后退后两步,撩袍跪下。
“陆大人,下官刘学文,今日来赴三年之约。”
他的声音很稳,可跪下去的时候,膝盖磕在地砖上,闷闷的一声响。陆清晏没有立刻让他起来。他坐在那里,看着这个跪在面前的人,看了很久。三年前,这个人也是这样跪着,说“下官想求娶令妹桃华”。如今他跪得更直了,脊背绷成一条弓弦。
“起来。”陆清晏终于开口。
刘学文站起身,垂手站着。陆清晏指了指旁边的椅子,他没有坐。他转身,朝门口招了招手。那四个伙计抬着箱子进来,轻手轻脚地放在地上,退了出去。
刘学文走过去,打开第一口箱子。
是一对活雁。灰褐色的羽毛,乌溜溜的眼睛,被绳子绑了脚,卧在箱子里,安静得很。腊月的雁不好打,它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