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按古礼,纳采用雁。”他的声音有些紧,“下官找了很久,只有这一对。”
陆清晏看着那两只雁,没有说话。
刘学文打开第二口箱子。是一套文房四宝。笔是湖笔,杆上刻着小小的“文房”二字,笔锋已经开了,蘸过墨的。墨是徽墨,闻起来有股淡淡的松香,是上品。纸是宣纸,叠得整整齐齐,摸上去像缎子。砚是端砚,方方正正,砚堂里还留着一点没洗净的墨痕。
“这套东西,跟了下官十几年。”刘学文的声音低了些,“下官不会写诗,也不会作画。只会写公文、拟奏折。可下官写字,用的是这套东西。十几年了,没换过。”
他顿了顿,从箱子最底下拿出一个布包,打开。是一本手抄的笔记,蓝布封面,边角已经磨毛了。他双手捧着,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水泥的配方。”他说,“从泉州带回来之后,下官又试了两年,改了一些地方。火候、配比、研磨的粗细,都记在上面了。”
他翻开扉页。上面写着四个字——桃华惠存。字迹工工整整,一笔一划,和他在公文上签的名一样。可那四个字,写得比任何公文都认真。
陆清晏看着那四个字,看了很久。
刘学文又从箱子里拿出最后一样东西。
是一枝红梅。枝干只有筷子粗细,上头开了四五朵花,红艳艳的,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霜。他用一只细颈的瓷瓶插着,捧在手里,像捧着一团火。
“驿馆的院子里,有棵梅树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下官住进去那年,它还很小。下官给它浇水、施肥,每年冬天都盼着它开。第一年,开了几朵,不多。第二年,开得多些。今年——今年开得最好。”
他把那枝梅放在桌上,退后两步,站定了。
“陆大人,下官的聘礼,都在这里了。”
正厅里很静。静得能听见那两只雁偶尔扑棱翅膀的声音,能听见廊下画眉啄食的声音。陆清晏坐在那里,看着那枝红梅,看了很久。他想起很多年前,在陆家村那间破旧的土屋里,他蹲在地上,用树枝写两个字——“舜华”。他说,舜华是木槿花,娴静美好。桃华蹲在旁边,问:“三哥,那我呢?”他写了“桃华”,说:“桃华,桃花的意思。春日里开得最热闹的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