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到这个份上,周延年再不甘,也只能应下:“是。”
散堂后,陆清晏正要离开,周延年叫住他:“陆员外留步。”
两人走到庭院角落的槐树下。晨雾已散,阳光透过枝叶,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“陆员外好手段。”周延年背着手,看着庭中那口古井,“借皇上的势,压户部的规章。这招‘借支’,真是妙啊。”
“侍郎过奖。”陆清晏淡淡道,“下官只是按规章办事。规章若通,便走规章;规章若不通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便请皇上定夺。”
这是明晃晃的威胁了。周延年转过头,盯着他:“你以为,有皇上撑腰,就能在这户部为所欲为?”
“下官从未如此想过。”陆清晏迎上他的目光,“下官只知,琉璃监若能成,每年可为朝廷省下十万两白银,还可打破西域垄断。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。周侍郎若以为这是‘为所欲为’,下官无话可说。”
周延年冷笑:“好一个利国利民。陆员外,你可知道,这琉璃监一成,要断多少人的财路?西域商路、朝中采办、乃至边关将领的回扣……你动的,是一张天大的网。”
“下官不知什么网。”陆清晏语气转冷,“下官只知,为官者当以社稷为重。若有人为一己私利,阻挠利国之举,便是国之蠹虫。”
“你!”周延年勃然色变。
“下官还有差事要办,告辞。”陆清晏躬身一礼,转身离去。
走出户部衙门,阳光正烈。陆清晏站在石阶上,深深吸了口气。方才那番对峙,看似占了上风,实则凶险。周延年最后那番话,已是赤裸裸的警告——琉璃监触动的利益太大,往后怕是步步杀机。
但他不能退。
回到梧桐巷,林嬷嬷迎上来,低声道:“姑爷,城西小院那边,匠人都领出来了,按您的吩咐,直接送去工地。物料也开始运送,胡师傅说,明日就可动工。”
“好。”陆清晏点头,“琉璃监的匾额可做了?”
“做了,按您写的字。”林嬷嬷从怀中取出一张纸,“‘大雍琉璃监’,金字黑底,气派得很。”
陆清晏接过看了,正是他前日写的字。他想了想,又道:“工地上要加派人手,日夜巡逻。尤其是料仓、窑炉,绝不能出岔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