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峰把四块楚字铜牌的拓印图摊在炕桌上。
手指点住老龙口北坡那颗红点。
“泉眼底,第五处神经束。”
沈建国靠在墙根,左腿伸直。
裤管底下是空的。
他抽了一口旱烟,烟锅子磕在凳腿上:“五三年我跟明兰下去过。泉眼在北坡断崖下头,水深齐胸,零度往上一点。底下有个天然石台,明兰把铅皮筒用铁丝绑在石台缝里。”
“能下去吗?”韩少校问。
“能,但得两个人。”沈建国指了指自己的左腿,“我一个人稳不住。绳子绑腰上,一个人下,一个人在上面拽。”
陈峰收起拓印图,转头看苏清雪。
苏清雪坐在账本前。
铅笔搁在“二月倒计时监测账”第七栏。
她没抬头:“我去不了。”
“你不去。”陈峰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苏清雪翻过一页,“孩子刚消停,我不能离开地基三丈范围。”
铅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。
陈峰走过去,手掌贴上她后脑勺。
苏清雪头发里还有活泉水淡甜的味道。
陈峰没说话,弯腰把炕桌上的东西收进帆布包,转身出门。
院子里,方淑华躺在门板搭的临时担架上。
左臂截断处缠着醋煮白布,脸色灰白,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她看见陈峰往外走,嘴唇动了动。
沈建国替她说了:“泉眼底的东西,明兰五五年封过一次。你下去之前,先听我说规矩。”
陈峰蹲下。
方淑华声音极轻:“明兰说过,泉眼底那条神经束是母体的耳朵。你下去之后,它会听你的心跳。心跳快了,它就醒。你得把心跳压到六十以下。”
“我静息心率五十八。”陈峰说。
方淑华闭眼:“别紧张就行。”
未时,老龙口北坡。
断崖下面是一片乱石滩,碎石缝里长着薅草和铁线蕨。
泉眼在断崖根部,口径不到三尺。
水面黑沉沉的,看不见底。
冷气从洞口往上冒,周遭石头上挂满白霜。
七月的天气,泉眼周围冷透骨髓。
齐老蔫把两根拇指粗的麻绳绑在崖顶歪脖子松树上。
另一头系在陈峰和沈建国腰间。
大黄蹲在石滩上,鼻子贴着泉眼边缘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