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头是真唱片。京剧《沙家浜》《红灯记》,盖在最上头作掩护。底下垫棉花,压着发电机用的干电池。一节没少。
第四十九组,没有。
“周成海拿走了。”陈峰攥紧帆布包带子,“留五张给咱们封,单挑一张带走。”
手电光扫过台面,落在那台钢丝录音机上。
机器没插电。
屋里这地界,根本没拉电线。
圆盘动了。
钢丝绕着轴,极慢地转了一圈。没有马达声,没有电流声。干转。像有只看不见的手,在底座下推。
便衣里有人倒抽一口气。枪栓拉响。
“别动。”
陈峰摆手。
他见过这个——东四冷库的留声机,断了电也自己换唱片。母体认锚,信号能让没通电的机器转。
钢丝转完一圈。
喇叭里“咝”了半声。跟着出来一个男人的声音,京腔,慢悠悠的。
“壹号,真带不在这儿。”
停了。
钢丝也停了。
礼堂里只剩破窗纸被风掀动的声音。一屋子人没出声,连呼吸都压着。
陈峰盯着那台机器。
胸口的瓷瓶烫得厉害,金丝全指着东南——丰台西站的方向。
“他知道咱们会追到这儿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留五张盘,留台机器,等咱们来。这话,是说给我听的。”
韩少校沉着脸:“那真母带……”
“在他身上。或者已经上了去涞源的车。”陈峰把最后一张盘扣进箱子,“这五张是假的。引咱们封箱,记账,耗时辰。”
李卫国交代过——七月五日涞源,八日易县,红布条循环用。
周成海铺的是一条线,一站接一站。
真母带在哪一段,他不让你知道。
“封礼堂。机器送检验所,查那半声录音哪天录的、用的什么机子。盘子全送丰台库,跟正箱副隔开存。”
韩少校点头,招呼便衣动手。
陈峰走到台子边,最后看了眼那台钢丝录音机。
机器还摆着。圆盘停住,沾层薄灰。
他伸手,指尖碰了碰机身。凉的。没有余温,没有电流的刺麻。
它刚才就是自己转的。
陈峰收回手,从帆布包里摸出账本残页,借手电光写下一行:
“七月三,丰台废礼堂。起获转录盘五张,第四十九缺。机断电自转。周成海西站方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