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夜里,路上还潮,车灯从土路尽头晃过来,照得白杨树影子一截一截往后退。
冯大壮站在村口木杆旁,手里拎着猎叉。
他身后十几个民兵和帮工排开。
有人拿锄头,有人拿扁担,还有人背着陈峰刚发下去巡山用的旧麻绳。
王胖子蹲在路边,嘴里叼着半截草棍。
他看见车灯,立刻吐掉草棍。
“来了。”
北京212停在木杆前。
车门没开,喇叭先响了两声。
冯大壮抬手。
“靠山屯,夜间进村,先下车登记。”
车窗摇下。
卫姓中山装坐在后排,脸上没表情。
“我们执行任务。”
冯大壮把猎叉往地上一杵。
“执行任务也得下车。陈峰说了,车、人、箱子,一样一样查。”
司机探出头。
“你们一个生产队,拦公家车?”
王胖子站起来,拍拍屁股。
“公家车也得走公家道。你要是私车,那更得查。”
司机脸一沉,想推门下车。
后排卫同志伸手拦住。
“陈峰呢?”
冯大壮说:“在村里等你们登记。”
“我要直接去陈家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
“你做不了主。”
“我做不了主?”冯大壮咧嘴,“那你等会儿,能做主的马上来。”
他朝村里吹了声口哨。
没一会儿,大队部方向的广播喇叭响了。
先是刺啦两声。
钱玉成的声音从喇叭里压出来。
“靠山屯全体社员注意,外来车辆进村,按国防工办封控配合协议,先到大队部登记。无介绍信、无单位证明、无通行条,不得进村,不得接近药材库、陈家院、北梁山口。”
广播停了一下,又响。
“谁敢硬闯,按破坏封控区秩序处理。”
车里安静了。
这年头,大队广播不是摆设。
公社章、大队章、广播一响,村里人就有了名分。
卫同志终于推门下车。
他穿蓝灰中山装,脚上黑布鞋,手里夹着白色名片。
后面跟下两个年轻人。
一人提黑铁皮箱。
一人抱白瓷盆和帆布包。
箱子不小,四角包铁,外面贴着“体检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