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芯剪得短,火不大。
苏清雪把帆布包摊在炕桌上,一样一样往里放。
三七粉,纱布,醋泡湿麻布口罩,白布条,红布盐包,火柴盒。
火柴盒外头被她用线缠了三圈。
陈峰看了一眼。
“不是说不能点火?”
“带着不是让你点。”苏清雪头也不抬,“万一外头要烧湿布、烧衣角传信,总不能靠嘴吹。”
陈峰没接话。
行。
账房先生连他嘴硬都算进去了。
苏怀远坐在东屋门口,腿上搭着棉毯,手里拿着两副湿麻布口罩。
“进去后别跑。”
他把口罩递给陈峰。
“走慢,呼吸浅。闻见臭鸡蛋味,立刻退。头晕、胸闷、眼睛发辣,也退。”
“记住了。”
“别光嘴上记。”苏怀远看向苏清雪,“你看着他。”
苏清雪把口罩叠好,塞进陈峰胸前内兜。
“他敢忘,我就在账本上记他一辈子。”
周德全拄着棍子从西厢出来,手里拎着一截发黑的登山绳。
绳子是老麻绳,外面磨得起毛,绳头用铜丝缠着。
“你爹用过的。”
周德全把绳子递给陈峰。
“当年下水声口,他腰上就是这根。旧归旧,吃过水,韧。”
陈峰接过绳子,指腹压了压。
绳子沉。
不像绳,像一段旧年月。
周德全又说:“第九步以后,别信耳朵。水声会骗人,人声也会骗人。”
齐老蔫在院门口接话。
“山里最会学人的,不一定是狐狸。”
王胖子推着自行车进院,车把上挂着两个布兜。
“峰哥,热馒头,咸鸡蛋,还有两块槽子糕。嫂子别瞪我,槽子糕是我娘硬塞的,说进山别空嘴。”
后头杨瘸子也来了,手里攥着半瓶烧酒。
“消毒用。”
他把瓶子塞给陈峰,转身就走。
走了两步,又回头。
“别让那鬼地方把你留下。俺还等着秋后分红。”
冯大壮扛着斧子站在院外。
陈峰走过去,声音压低。
“我进山后,村里按昨晚说的办。猪圈排水沟每天看两遍,作坊陈秀兰管,药材库夜里两人守。北梁封控区别靠近,防化班的人要啥,先让苏清河记名再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