炉口压着半块蜂窝煤,火不旺,屋里有股草药味。
方淑芬坐在炕沿,右脚踝缠着布条,男式军官戒指套在左手无名指上。她看见苏清雪进门,没起身,只把炕桌上的搪瓷缸往旁边挪了半寸。
苏清雪关门。
她把沈明兰田野笔记和一张旧照片放在桌上。
照片里,沈明兰和年轻的方淑芬站在北坡针叶林前。沈明兰手里举着参须,方淑芬站在旁边,脸上还有笑。
苏清雪开口:“还有什么没说?”
方淑芬看着照片,过了会儿,伸手摸了一下照片边角。
“你妈那时候信我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我也没守住。”
苏清雪没接话,翻开账本,钢笔帽咬开,笔尖停在空白页上。
方淑芬笑了一下。
“你跟她一样。问话不急,先等人自己露底。”
苏清雪说:“我不是我妈。我记账。”
方淑芬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旧手帕包。
手帕是蓝格子的,洗得发白。她一层层打开,里面夹着一张薄纸。纸被折了很多次,边缘起毛,字迹是复写纸留下的蓝黑色。
“这是参须标本培养日志第十七页的复写纸。”
苏清雪的笔顿住。
“军事医学科学院那份?”
“对。”
方淑芬把纸推过去。
“六二年,沈明兰去世前,把笔记本交给我。她自己裁下十四页,装进牛皮纸信封。第三天,一个姓周的人来拿走。这个第十七页复写纸,是我当年从培养日志底下抽出来的。”
苏清雪拿起薄纸。
上面有沈明兰的字。
——参王主体并非单独存活。根须末端与地下厅堂中央不明共生体接触,吸收经其代谢后的活性液体。此液体非普通矿泉水,含未知活性因子,可维持真菌、苔藓、参科组织长期不死。
苏清雪把这段看了两遍。
手指压住纸角。
“共生体?”
方淑芬点头。
“你妈这么叫它。她不敢写‘生物’,也不敢写‘动物’。她说那东西不是植物,不是兽,也不是人。”
屋外有人走过,踩得雪泥吱一声。
苏清雪没抬头。
“你五三年冬进北梁暗道,不止给协和采样。”
方淑芬沉默。
苏清雪继续写:“协和,采样三管。军事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