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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周德全坐在西厢炕头。
    他腿上夹板还没拆,炕沿放着一只搪瓷缸,里面泡着苏怀远开的药。
    陈峰搬了条矮凳。
    苏清雪坐在炕桌另一边,账本摊开,钢笔帽咬在指间。
    周德全看了一眼账本,笑了一下。
    “你媳妇这架势,比当年清理组书记员还吓人。”
    苏清雪没接笑。
    “周叔,五三年冬天,协和来的女军医,您从头说。”
    周德全端起搪瓷缸,吹了吹药气。
    “那年冷。比今年六月雪冷多了。”
    “清理组接到上级通知,说协和派人来北梁暗道取样。不是看病,是取铅罐外壳腐蚀样本。”
    陈峰问:“铅罐?”
    “就是水声口下面那些东西外面的壳。”周德全放下缸,“那时候谁也不敢碰里面,只能在外围刮一点铅白、黑泥、苔斑,送去做定性。”
    苏清雪笔尖落下。
    “五三年冬,协和,女军医,采样。”
    周德全继续道:“来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同志。穿军棉袄,腰里挂帆布包,说话带京腔。她不爱说闲话,一进洞就问水位、风向、发霉味从哪来。”
    “专业?”陈峰问。
    “太专业。”周德全抬手比划,“她拿手术刀削铅壳,就这么一刀一刀,稳得很。猎户削树皮都没她稳。”
    陈峰心里一沉。
    能在暗道、铅罐、旧细菌样本旁边下刀不抖,这不是普通军医。
    这是见过脏东西的人。
    周德全道:“她在暗道里待了两天。白天采样,晚上对着煤油灯写字。走的时候,带走三个玻璃样本管,还有一份陈大山手绘的暗道简图副本。”
    苏清雪笔尖停住。
    陈峰抬头。
    “我爹给的?”
    “上级命令。”周德全说,“大山不愿意。他说图出山,山就守不住。可那女同志拿的是红头介绍信,卫生部、协和,两边章都有。”
    苏清雪问:“那女军医姓什么?”
    周德全皱眉。
    “那时没人敢多问。我们都叫她方医生还是方军医……我记不准。”
    屋里静了一下。
    苏清雪把笔帽扣回去,又拔开。
    “方。”
    这个字落在纸上,墨迹黑得扎眼。
    周德全又道:“我记得一件事。”
    陈峰看他。
    “她走前问过陈大山一句:北面是不是还有条路,能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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