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怀远在东屋睡下,周德全在西厢房咳了两声,又没了动静。
陈峰把院门插好,回屋时,看见苏清雪已经把炕桌摆满了。
三张纸并排铺开。
一张是当初何三姑那条线留下的纸条拓本。
一张是匿名信信封,里面夹着沈明兰画的野山参素描。
最后一张,是今天刚到的协和问询函。
煤油灯压低了火头。
苏清雪拿着放大镜,左手按住纸角,右手拿铅笔在旁边轻轻点了三下。
“看这里。”
陈峰坐到炕沿边。
三个地方,都有一个淡到不细看就会漏掉的小圆圈。
何三姑纸条底部的圆圈。
匿名信信封内侧的圆圈。
协和问询函经办人签名旁边的圆圈。
陈峰皱眉:“都是圈。”
“不是都是圈。”
苏清雪把放大镜递给他,“顺时针,起笔轻,收笔重。收笔处压了一下,纸纤维都塌了。”
陈峰凑近看。
他不懂字画,可他看猎物脚印。
人走路有习惯,画圈也有习惯。
三个圆圈的收尾,确实都压在同一个方向。
“同一个人?”
“同一个人。”
苏清雪把三张纸往前推了半寸。
“何三姑不识经纬度,也不会把消息藏在信封内侧。孙德明用红色圆珠笔,他给方志远写信时,笔压很硬,笔迹往右拖。”
她翻出编号旧档,指尖落在孙德明那封信的边角。
“何三姑那条线上,红圆圈是给外人看的记号。淡铅笔圆圈,是给真正收信人看的。”
陈峰眯了眯眼:“方淑芬?”
苏清雪没立刻答。
她拿起匿名信里的野山参素描。
纸有些旧,边缘起毛。
野山参根须画得细,须尖有折,叶片背面还点了几处虫咬痕。
这不是临摹给外行看的东西。
是野外采集图。
“这张画,出自我妈的田野笔记。”
她声音平着。
“田野笔记,就是科考人在山里当天记录的原始资料。地点、气候、植被、标本编号,全都在上面。不是日记,是档案。”
陈峰没打断。
苏清雪继续说:“马教授说过,六二年以后,笔记原件不在北大植物学系。复印件被人调走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