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门口时,他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清雪,你很像你妈年轻时候。”
苏清雪的手停在账本上。
方永昌的声音不高,语气听着很随意。
“但你妈最后也没拧过命。”
门被轻轻带上。
楼道里皮鞋声一下一下往下走,节奏均匀,不急不缓。
苏清雪站在原地,手还按在账本上,指甲掐进封皮。走廊里传来红旗轿车发动机启动的声音,由近及远。
苏清河端着新倒的水杯站在旁边,不敢说话。
苏怀远在里屋剧烈咳嗽起来。
苏清雪把账本合上,插好门闩,走进里屋给苏怀远拍背顺气。她的手法很稳,拍了七八下咳嗽压住了。
出来后她坐回炕桌前,拧开钢笔帽,在账本空白页写下一行字。
手在抖。
写到第三个字时,钢笔滑了一下,纸面拖出一道墨痕。
她把笔放下,攥紧双手放在膝盖上,从掌根到指尖全在发颤。
苏清河终于开口:“姐……”
“去外面等着。”苏清雪的声音哑了,但没有起伏。“你姐夫回来了叫我。”
门关上后,她把枕头底下那枚发乌的楚字铜牌摸出来,攥在掌心,攥得虎口旧伤的痂裂开,渗出一丝血。
她低头看那行没写完的字——
“六月初七。方永昌登门。我妈——”
后面是空白。
她不知道后面该写什么,因为她妈的事,她也不知道。
但方永昌知道。
楼下传来自行车铃铛声,是从东边胡同口过来的。车停在单元门前,有人上楼,脚步轻而快。
脚步声很陌生。
敲门声响了两下——短促有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