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动声色的往边上挪了挪,把帆布包垫在身下。
第三次开门。
出来一个白发老者,八十岁往上,走路时左右各有一个年轻人虚扶,手悬在老者肘下两寸,不接触,随时准备接住。
老者脚步极慢,但每一步都十分平稳。
他出门后没扫胡同,抬头看了一眼国槐树梢上的光,站了两秒,上了一辆停在胡同口的黑色伏尔加。
车开走了。胡同安静下来,槐花落在棋盘上。
老头用指头弹掉花瓣,开口了:“你是东北哪旮旯的?”
“靠山屯。长白山底下。”
“打猎的?”
“打猎的。”
老头上下打量他一遍,目光停在他右手虎口的枪茧上,咧嘴笑了一下:“老周也是东北人。小时候在白山黑水滚过的,后来跑延安去了,再后来打回东北。你爹陈大山,我听过。”
陈峰后背绷紧了。
“九兵团的机枪手,二七二团的。长津湖下来的,铁人。”老头语速不快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磕,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,“后来肺痨,回老家,没了。”
他叹了口气,拈起一枚红车在手里转了两圈,搁回原位。
“老周欠他的。”
五个字,比钟首长那句“国家欠着,我记着”还重。
因为“国家”是一个抽象的词,而“老周”是一个人名。人名意味着具体的记忆、具体的亏欠、具体的还法。
陈峰攥紧了铜牌。
天色暗下来,胡同口的路灯没亮——这条巷子不装路灯,或者说,不需要路灯。
院门第四次开了。
出来一个年轻军官,二十七八岁,四口袋军装,领章干净,站姿笔直。他走到陈峰面前,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秒,没敬礼,也没握手。
“首长请你明天上午九点来,带上你的东西。”
陈峰站起来:“怎么称呼首长?”
年轻军官顿了顿。
“周首长。”
三个字,没有前缀,没有职务,没有军衔。
就像在靠山屯,没有人需要解释陈峰是谁——周首长这三个字,在这条胡同里,也不需要任何解释。
陈峰走出北锣鼓巷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他经过二十三号门口——陆明远办公室对应的外贸部宿舍区。两个地址隔着六个门牌,但中间隔的东西,比靠山屯到京城还远。
回到筒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