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峰第一个下车,斜挎着帆布包,左手自然的垂在腰边,那里别着冯大壮给的匕首。
他扫了一圈站台:三号柱挂钟下站着两个铁路工人抽烟,十米外售货车前围着买汽水的旅客,东头检票口两名民警正查一个扛蛇皮袋的中年人。
周围一切正常,没有人监视。
苏清雪跟着下来,挎着她那个小账本,看了一圈,低声说了三个字:“太安静。”
“他想找我们,不需要派人盯着。”陈峰接过她手里的布包袱,“他知道咱住哪儿。”
苏清雪没接话,把账本往棉袄内兜塞了塞。
两人出站坐公交,陈峰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,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用胳膊压着。包里装着一万多块钱,珍贵的灵芝,还有几份重要文件和那块铜牌。公交车晃过长安街,苏清雪盯着窗外骑凤凰牌自行车的行人看了两眼,嘴角动了一下。
陈峰低头瞥见她棉袄口袋里露出半截自行车票的边角,没说破。
四十分钟后两人到了苏怀远住的筒子楼。楼道里油漆斑驳,拐角处堆着三个搪瓷痰盂,楼梯扶手上晾着两件灰背心。苏清雪走在前头,脚步越来越快。
三楼东头,门虚掩着。
苏清河坐在门口小马扎上削苹果,看见姐姐,嘴张了一下还没说话,苏清雪已经推门进去了。
屋里光线不算好,一张旧书桌靠窗摆着。苏怀远穿着灰棉褂坐在桌前,手边放着砚台,正拿着毛笔在药方纸上写着小字。
跟半年前比,他现在面色红润,写字的手腕也很稳。
苏清雪站在门口看了三秒,鼻头一红,喊了声“爸”。
苏怀远搁笔,抬头看着女儿。她穿着一件蓝棉袄,领子是赤狐毛的。他注意到女儿手上的旧茧和淡疤,那是干农活留下的。他目光停了两秒,说了句:“瘦了。”
苏清雪走过去蹲在桌边,把陈秀兰缝的棉背心和她连夜纳的千层底布鞋从布包袱里掏出来,一样一样码在桌上。
“大姐做的,穿着暖和。鞋是我纳的,歪了几针,将就穿。”
苏怀远拿起布鞋翻过来看底,针脚确实歪了三处,线头没藏利索。他摩挲了一下鞋底,没评价,放在脚边。
陈峰进门,叫了声“爸”。
苏怀远抬眼打量着陈峰。先看了看他的手,上面有使柴刀和枪留下的老茧,还有扛木头磨出的新茧。又看了看他的脸,晒黑了,颧骨上还有块旧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