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峰起床时,炕桌上已经摆着两张写满赵体小楷的信纸,墨迹干透,折痕利落。
她靠着被垛,钢笔搁在膝上,左手食指侧面多了一道新墨痕。
“给陆明远的。”她把信推过来,“保价收购批文编号、产量预估、县药材站调拨单复印件,全附上了。最后一段写的是,外贸部定点基地的药材被县级站点以配额为由拒收,请问定点二字算不算数。”
陈峰拿起来看了一遍,目光停在最后那句话上。
不卑不亢,暗藏锋芒。
“狠。”他评价。
苏清雪接过他递来的馒头咬了一口,含糊道:“不狠进不了外贸部的门。信封上写加急,走军邮,五天到京城。”
陈峰从炕柜暗格取出赵留下的调拨单复印件,和信件一起装进牛皮纸信封。赵抹掉的签批人名字虽然看不全,但那个昌字偏旁清清楚楚,不够当证据,但够让陆明远心里有数。
“我去县城找李云山,顺道把信发了。”
苏清雪替他扣好领扣,往棉袄暗兜塞了两个煮鸡蛋和一包炒花生。
“回来的路绕一下,找周秉义。”她翻开账本指着一行字,“他上月来拿紫貂大衣时说过,省城那边药材生意他有熟人,当时没接话,现在该接了。”
陈峰看了她一眼。
这女人把每一句话都记着,该用的时一个字都不浪费。
“知道了,陈家账房。”
苏清雪拿馒头砸他后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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县委大院,李云山办公室。
茶是新沏的,李云山却没喝,两手交叉搁在桌上,听陈峰说完县药材站的事,沉默了足足半分钟。
“我说句你不爱听的。”李云山开口,“县药材站张站长那个人我了解,胆小,上头不发话他不敢卡你。”
“我知道,上头发话了。”
李云山从抽屉翻出一份文件,推到陈峰面前。
“上月省供销社人事调整,分管药材收购的副主任换了人,姓孟,叫孟祥林。此人履历干净,六三年部队转业,原单位是沈阳军区后勤部。”
陈峰皱眉。
沈阳军区后勤部,和京城军区后勤部虽然不是一个系统,但后勤口子的人脉是通的。方永昌在后勤系统干了二十多年,想找个听话的人塞进省供销社,不用动用多大关系,一顿酒一句话的事。
“张站长接的不是方永昌的电话。”李云山敲了敲那份文件,“他接的是孟祥林的电话,省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