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进院子,先扒着门框喘了口粗气,往灶房瞟了一眼。苏清雪正给陈秀兰递剪刀,两人在裁皮货作坊的衬里。
“嫂子……先别听。”
苏清雪手里剪刀没停:“说。”
王胖子咽了口唾沫,把从县城药材站打听来的消息一股脑倒出来。
张站长亲口说的,今年出口配额已满,县站仓库容量吃紧,靠山屯的黄芪不在秋季收购计划内。王胖子追问配额满了为啥隔壁三道沟还能往站里送五味子。张站长翻了个白眼,说五味子和黄芪不是一个品类,别拿外行话套内行。
王胖子不死心,搬出省农业厅试点批文和外贸部定点基地的名头。张站长听完沉默了十来秒,压低嗓子丢了一句:“小伙子,上面打了招呼,我一个站长,吃几两干饭心里有数。”
“上面是谁?”
“你回去问你们陈组长吧,他比我清楚。”
王胖子讲完,院子里安静了几秒。陈秀兰手里的布片掉在地上,她弯腰去捡,手指头抖了一下。
苏清雪放下剪刀,擦了擦手上的线头,进屋。
陈峰正蹲在后院磨猎刀,刀刃在磨石上发出嗞嗞声。苏清雪把消息复述了一遍。他手上动作没停,磨完最后一下,拇指试了试刃口,站起来。
“张站长说的上面,你猜是谁?”苏清雪问。
陈峰没答,进屋翻开炕柜暗格,从油纸包最底下抽出一张纸。这是苏清雪半个月前画的关系图,上面圈圈线线密密麻麻,方家那一片已经被红笔划了好几道杠。
他拿炭笔在图上新画了一条线,从方永昌出发,拐了个弯,落在一个新圈上,省供销社。
“后勤部管什么?”陈峰自问自答,“军需物资调拨。棉花、粮食、布匹、药材,走的全是供销系统的渠道。方永昌不用亲自打电话给张站长,他只需要跟省供销社分管药材的副主任吃顿饭,甚至都不用吃饭,让秘书递句话就够了,靠山屯的货先压一压。”
苏清雪接过炭笔,在省供销社和县药材站之间画了条实线,旁注六个字:行政传导,合规合法。
“这就是正师级的打法。”她声音很平,“不碰你的人,不犯一条法,不留一个字的把柄。他只需要让你的三千斤黄芪烂在地里,保价收购就是一张废纸。你进不了京,翻不了身,他儿子被你收拾那些事,也就不了了之了。”
陈峰坐到炕沿,没说话。
灶房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