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加上猪仔五百六、皮货作坊半年产值一千二、飞龙鸟成鸟按市价……
陈峰没继续算。
他站在坡顶,风从北梁吹过来,松脂气味混着泥土的腥甜。
北梁很安静。
方家走后第五天了,没有吉普车、没有脚印、没有电报。
太安静。
陈峰搓了搓手指,这是前世数钱的老习惯,转身下坡回家。
——
院子里,苏清雪盘腿坐在炕桌前。
面前摊着三本账本、省农业厅试点批文复印件、外贸部定点基地确认函、以及一张新铺开的大白纸。
白纸上,赵体小楷写着四个字:秋收倒计时。
下方是一条时间轴。
“距黄芪收割还有六十七天。”苏清雪头没抬,“三千二百斤干货,按每斤晾晒两天、翻面三次算,需要至少四百平尺的晾晒场地。咱家院子加打谷场勉强够,但不能下雨。”
“烘烤设备呢?”
“王胖子上回从县城找的土窑图纸,我算过,砌一座能用,但日处理量只有八十斤干货。三千二百斤要烤四十天,赶不上外贸部十月的船期。至少得两座窑同时开工。”
她翻页。
“麻袋、油纸、封口绳、骡车运费到县城……这些都好办。”笔尖顿了一下,在某个条目上画了个红圈,“唯一的问题在这儿。”
陈峰凑过去看。
红圈里写着五个字:县药材站。
“外贸部给的是产地备案和保价收购资格,但黄芪出口要经省外贸公司统一调配,省外贸公司只对接县药材站。”苏清雪抬头看他,“咱们产量太大,三千多斤一次性涌进县药材站,他们吃不下。必须提前打通收购渠道,签好量和批次,否则黄芪烤出来堆在院子里烂掉。”
陈峰坐下。
县药材站站长姓什么他知道。上回去县城,李云山提过一嘴,老赵,干了十二年,油盐不进,跟谁都不近乎。
“药材站那边,我去跑。”
“带上刘三爷的品质鉴定书和外贸部确认函。”苏清雪低头在时间轴上写字,“六月底之前必须谈妥,七月备晾晒场和烘烤窑,八月中旬开始采收。”
她写完搁笔,揉了揉手腕。虎口的旧茧和指腹的笔茧叠在一起。
陈峰拉过她的手翻开看了看,从柜里摸出獾油膏。
“又看。”
“记账,獾油膏一指头,支出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