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道车灯从村东土路尽头刺来,头车省字头牌照,后车——京城牌照。冯大壮攥着铁棍候在打谷场边,陈峰朝他比了个“不动”的手势。
车在院外二十米停住。头车下来三个人:省农业厅生产处孙处长,黑龙江日报记者小刘,以及吕技术员。后车下来两人——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,一个拎公文包的年轻干事。
中年人抬头看了眼陈家大院门楣,目光在院墙上军属互助生产小组的牌子上停了两秒。
孙处长走在前头,握住陈峰的手:“临时改了行程,没提前通知,就是想看你们平时的样子。”
这话说得客气,意思不客气——突击检查。
陈峰心里明白,六个试点候选村争一个名额,谁都怕对手做样子。他侧身让路:“孙处长先喝口热水,天没亮山上冷。”
孙处长摆手:“先看东西,回来再喝。”
灰中山装的中年人跟在队伍最后,自始至终没开口,也没人介绍。陈峰余光扫过——四十出头,手指细长没有茧,右手食指侧面有一道圆珠笔磨出的印子,是长期伏案画图的人。
省地质局的。姓方。
陈峰收回目光,领着一行人往后山走。
天边刚泛鱼肚白,三个保温猪圈的轮廓在薄雾里显出来。红砖墙体两米四高,檩子上架着苇席和泥顶,排粪沟沿着坡面延伸到沉淀池,暗沟盖板严丝合缝。
孙处长弯腰看了沟底:“坡度多少?”
“千分之五。”陈峰答。
“谁算的?”
“七头猪三个月,试了三回。”
孙处长没接话,进了第一个猪圈。七头花背野猪仔整齐趴在稻草铺的猪床上,最壮那头奔六十斤,脊背圆拱,毛色乌亮,油光水滑。他蹲下去,手掌贴上猪背膘,按了两下,回头对小刘说:“我干了二十三年农业,没见过冬天不加温还能养出这膘的猪仔。”
小刘举起海鸥相机,快门连响三声。
吕技术员在旁补充:“花背野猪耐寒,零下三十五度不用加温,食量比本地猪少两成,出肉率高一成半。保温墙夹层是碎麦秸,我验过,隔热效果不比苏联图纸差。”
孙处长站起身,裤腿沾了稻草,没拍。
第二站,孵化房。
推开门,热气扑面。改良保温层用双层苇帘夹稻壳,四只飞龙雏鸟在木栏里扑腾翅膀,第一茬硬羽已经长齐。墙上贴着一张手写表格——温度记录、湿度记录、喂食量、成活率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