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峰哥,张全福媳妇拉着何三姑坐骡车走的,奔公社去了,说要告你私占集体林地、搞资本主义复辟。”
陈峰手里鹿血酒碗搁在石碾盘上,没接话。
齐老蔫刚走,院子里还飘着酒气。冯大壮从月亮门探出半个身子,拳头已经捏上了。
陈峰站起来,拍了拍裤腿上的土。
“去套车。”
王胖子愣了一下:“现在去?”
“等她们编完词再去,黄花菜都凉了。”
苏清雪从灶房出来,手上还沾着面粉。她什么都没问,转身回屋,从炕柜暗格里取出三样东西:公社党委盖章的军属互助生产小组批文、五十亩林地承包合同副本、上个月钱玉成签字的饲料指标审批单。
三份文件叠好,用油纸包严实,递到陈峰手里。
“合同第三条第二款,承包期内未经县级以上部门联合审批,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单方面变更或撤销。”她声音不大,一字一字说得清楚。
陈峰接过文件,低头看了她一眼。
面粉沾在她鼻尖上,白了一小块。
他伸手抹掉那点面粉,指腹在她鼻梁上多停了一秒:“回来给你带糖。”
苏清雪耳根红了,推他一把:“快走。”
骡车碾着春泥拐上大路,王胖子在前头赶车,陈峰坐在车板上闭眼养神。冯大壮蹲在车尾,手里攥着根白蜡杆子,脸上写着四个字——谁敢动手。
公社大院门口停着张全福家那辆破骡车,骡子拴在槐树上啃树皮。
陈峰进院时,老李办公室的门开着,里头的声音隔着走廊都听得清。
张全福媳妇王翠兰嗓门最大:“——五十亩白桦林那是集体的!他陈峰一个人圈了,全村人喝西北风去?我家老张当了十八年大队长,分过谁一根木头没有?”
何三姑在旁边帮腔:“可不是嘛,人家现在阔了,娶了城里媳妇,眼里哪还有咱们庄稼人——”
老李坐在桌后揉太阳穴,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。钱玉成靠在窗边,端着搪瓷缸子没说话,眼皮都没抬。
陈峰推门进去。
屋里安静了两秒。
王翠兰转头看见他,嘴张了张,声调矮了一截。何三姑往王翠兰身后缩了半步。
陈峰没看她们,径直走到老李桌前,把油纸包打开,三份文件依次摆好。
“老李主任,我听说有人告我私占林地。”他声音不高,语速不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