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匹马。
陈峰站在院门口没动,眼睛眯了一下。
领头那匹枣红马上骑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,光头,左耳缺了半截,腰间斜别一把开山刀,刀鞘上的铜扣磨得锃亮。
后头两个跟班各骑一匹矮脚蒙古马,马背上搭着鼓鼓囊囊的麻袋。
三个人在村中土路上勒马,枣红马打了个响鼻,踩得积雪四溅。
冯大壮已经跨出屋门,站到陈峰身后半步,两只拳头攥得骨节咯咯响。
大黄伏在陈峰脚边,喉咙里滚出一串低沉的呜咽。
领头的光头翻身下马,扯了扯腰带,径直朝最近的杨瘸子家走去。
“松花江猎帮的规矩,老龙口以北的山头,归我们管。”光头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,“进山打猎的、下套子的、采药挖参的,一律交山头费。每户十块,半年一收。”
他一脚踹开杨瘸子家的篱笆门,探头朝院里扫了一圈。
杨瘸子拄着拐杖堵在门口,脸色铁青,嘴唇哆嗦,硬是一句话没敢吭。
陈峰没急着过去。
他盯着光头的脚——黄胶鞋,鞋底V字形防滑齿,右脚落地时脚尖朝外偏了五六度。
心里那根弦一下子绷紧了。
四十二码。V字齿。右脚外翻。
白桦林里的脚印。黑水河岸边的脚印。三串步幅均匀的制式胶鞋印——高坡上俯瞰靠山屯全貌后原路返回的那三个人。
一个多月前就开始踩点了。
陈峰舌尖顶住后槽牙,脑子转得飞快。
赖子三炮没有贸然动手,先派人摸清村子的布局、人口、进出山的路线,甚至连黑水河冰面的捕鱼点都盯过。
这不是临时起意,是有计划地吞地盘。
光头从杨瘸子家出来,没收到钱,骂骂咧咧往下一家走。
两个跟班一左一右跟着,手里攥着麻绳,像拴牲口似的。
“十块钱买平安,不亏。”光头冲围观的村民龇牙,金牙在日头底下晃了一下,“交了钱,你们该打猎打猎,该下套下套。不交——”
他拍了拍腰间的开山刀。
没人吭声。
陈峰数了数,巷子两边已经站了十来户人,男人们脸上全是窝囊气,女人把孩子往身后拽。
光头一路横着走到胡寡妇家门口。
胡寡妇家的老黄牛就拴在院里,右前腿还缠着陈峰给打的桦木夹板,伤还没好利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