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屋的煤油灯捻子被陈峰挑高了一截,火苗跳动,把屋里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院门被敲响,声音不大,但在风雪夜里显得格外沉闷。
陈峰放下手里的擦枪布。这么晚了,谁会来?
他给苏清雪递了个眼神,自己起身去开门。
大黄在后院低吼了一声,似乎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。
门一拉开,寒风倒灌进来。
门外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,身上披着件破旧的羊皮袄,头上戴着狗皮帽子,手里拄着一根粗糙的榆木拐杖。
是靠山屯最老资格的猎人,郑老头。
“郑大爷?”陈峰侧开身子,“进屋说。”
郑老头没客套,一瘸一拐地跨进门槛。
他回身死死把门关严实,把风雪挡在外面。
屋里暖和,郑老头却没脱帽子。
他走到炕桌边,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苏清雪,又看向陈峰。
苏清雪站起身准备去倒热水。
“别忙活了。”郑老头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。
他把拐杖靠在墙根,双手摸向自己那条瘸了十二年的右腿。
手指有些发抖,一点点把打着补丁的棉裤管往上撸。
裤管卷过膝盖,露出干瘪的小腿肚。
陈峰目光一凝。
那不是摔伤的疤。
小腿肚上,一道深嵌入肉、已经发白的弧形勒痕赫然在目。
皮肉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勒断后又长合在一起,呈现出一种扭曲的死白色。
这形状,这深度。跟今天白天村北坡那头黄牛腿上的伤口如出一辙。只是这道疤在人腿上,看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十二年前,”郑老头盯着自己的腿,开口了,“赖子三炮的套子。”
陈峰拉过一条板凳让郑老头坐下。
得摸清这孙子的底细。陈峰心里盘算着。白天看到那个带“赖”字的钢丝套,他就知道这帮人不是善茬,现在看来,比预想的还要毒。
“赖子三炮,大名赖福全。”郑老头把裤管放下来,双手搭在膝盖上,“他是松花江上游青石沟的人。那地方穷山恶水,出亡命徒。”
“他专下绝户套。”郑老头咬着牙,“老林子里的规矩,套子留一线,不套带崽的,不套幼崽。他不管。多股钢丝绞出来的死扣,只要踩进去,越挣扎勒得越紧,连骨头都能绞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