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雪拿过平时记账的小本子,翻到空白页,拿起铅笔。
“十二年前的冬天,我进老龙口外围下夹子。”郑老头眼神发直,像是在看十二年前的那场雪,“雪太大,没看清道,一脚踩进了他的连环套里。”
“那钢丝不是工厂出来的普通货,是他们自己拿粗钢丝绞的,卡扣焊死了,根本掰不开。”郑老头喘了口粗气,“我在雪地里冻了半宿,血把周围的雪都染红了。”
陈峰手指敲着桌面。这手法,够狠。不是图财,是圈地盘。
“后来呢?”陈峰问。
“后来,赖子三炮的人巡山,看见我了。”郑老头冷笑一声,比哭还难看,“他们没救我。带头的那个人,拿着赶大车的皮鞭,照着我脸上、身上抽。一边抽一边告诉我,那片林子以后姓赖,让我管好自己的嘴。”
“他们把我腿上的套子解开,把我扔在雪地里自生自灭。要不是杨瘸子路过把我背回来,我早就喂狼了。”
苏清雪笔尖一顿,抬头看了郑老头一眼,又低头继续记。
陈峰问:“没去公社报案?”
“去了。”郑老头摇头,“腿刚好一点,我就去公社保卫科报了案。结果呢?石沉大海。连个问话的人都没有。”
这就不对了。陈峰心里琢磨。重伤害,加上私造捕猎工具,就算在六十年代,公社也不可能压着不查。除非压根没报上去。
“郑大爷,这十二年,你就这么忍了?”陈峰盯着郑老头的眼睛。这老头年轻时候也是个硬脾气,能生生咽下这口气,不正常。
郑老头沉默了很久。他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夜色,压低了声音。
“他上头有人。”
陈峰眉头挑了一下。果然。
“我不知道具体是谁。”郑老头双手死死攥着膝盖上的棉裤,“但我看见过。”
“看见什么?”
“马队。”郑老头咽了口唾沫,“前些年,我腿脚还能勉强走动的时候,半夜去县城方向的土路边下过套。我撞见过不止一次。”
“赖子三炮的人,赶着马队,驮着满满当当的麻袋。里头全是从老龙口打出来的皮货、鹿茸、熊胆。”郑老头声音越来越低,像怕惊动什么,“他们半夜走,专挑没人的小道。”
陈峰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地图。靠山屯到县城,走大路会经过两个检查站,走小路虽然绕,但能避开人眼。
“马队走到十里坡那个岔路口,就不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