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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天没亮,陈峰就醒了。
    炕那头苏清雪的被窝鼓鼓囊囊,呼吸声浅得几乎听不见。
    他侧耳辨了辨——不是睡着的节奏,是憋着的。
    陈峰没出声,翻身下炕,蹑手蹑脚去了灶房。
    铸铁炉膛里的煤块烧了一夜,炉盖子掀开,橘红色的余烬还泛着热浪。
    他往里头塞了两块新煤,拎起铁壶灌水坐上去,又从空间里摸出半块野猪板油,切薄片丢进锅底滋啦一声化开。
    棒子面糊糊熬得浓稠冒泡,他顺手卧了两个荷包蛋,蛋白在猪油汤里凝成白玉似的边。
    端着碗推开里屋的门,苏清雪果然坐在窗前。
    她没穿棉袄,只套了件灰蓝色毛衣,胳膊抱着膝盖缩成一团。
    那封信摊在炕桌上,两页纸展得平平整整,四角用茶缸和铅笔压住。
    窗外天还黑着,玻璃上结了一层细密的冰花。
    陈峰把碗搁到她手边,拉过军大衣披在她肩上。
    “吃饭。”
    苏清雪没动。
    陈峰也不催,在她对面盘腿坐下,自己端起搪瓷缸喝棒子面粥,吸溜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响。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,苏清雪开口了。
    “陈峰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我今天不去学校了,跟韩校长请了假。”
    “行。”
    又是一段沉默。陈峰喝完粥,把搪瓷缸搁下,两手搭在膝盖上,没有看她,也没有问。
    就是这份不催不问,反倒把苏清雪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夜的弦给磨断了。
    “我爸叫苏怀远。”
    她的声音很轻,每个字咬得很清楚,带着一种把事情交代完的决绝。
    “京城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,古典文学方向,带过三届研究生。”
    陈峰抬眼看她。
    苏清雪盯着窗玻璃上的冰花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毛衣袖口脱线的地方。
    “六六年秋天,有人在他课堂笔记里翻出一段批注,说他'借古讽今'。第二天大字报就贴满了家属院的墙。”
    她顿了顿。
    “我妈是音乐系的助教,姓沈,会弹钢琴。他们把她的琴从三楼窗户扔下去,摔成碎片。她站在楼下看着,一句话没说。”
    陈峰的手指收紧了。
    “后来呢?”
    “后来我妈就不说话了。”
    苏清雪的语气平得不正常,就跟在念课文一样。
    “整整三个月不说话,不吃饭,头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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