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岩在江城邮电局上班,消息灵通,什么事到他那儿过一手,整个县城的风就吹到位了。那天他下了班,拎着半斤花生米来安置点找沈铭泽喝酒,酒还没倒上,先把这事当下酒菜甩了出来。
“你那个林语彤,期末考了全校第一。”
沈铭泽正拧瓶盖,手停了。
有点难以相信。
“还有个征文比赛,什么京都市中学生的,一等奖。就一个名额,她拿了。”
周岩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,嚼得咯吱响,“林语杉第二名,征文二等奖。姐妹俩一二名挨着,这事传回来好几天了,你不知道?”
沈铭泽没答。他把瓶盖拧开,倒了两杯,推了一杯过去。
周岩喝了一口,擦擦嘴:“你还别不信,听说她插班才两个月,从二十几名冲上去的。数学九十三,历史九十六——数学你知道吧?她以前考过多少来着?”
沈铭泽知道。
林语彤以前的数学,三十几分。全班倒数。不是倒数第一就是倒数第二,看运气。
周岩走了之后,沈铭泽一个人坐在宿舍里,酒杯端着没再喝。
安置点的宿舍是临时腾出来的,一间屋塞了四张床,他住靠窗那张,窗外是一排水杉树,叶子掉光了,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里。
他把那条消息在脑子里来回翻了三遍。
全校第一。征文一等奖。插班两个月。
窗台上搁着一包烟,他抽出一根,没点,在手指间转了两圈。
他想起在京都家属院门口那天,他说“你变了”,林语彤回了一句——以前的那个人不在了。
当时他没当回事。
现在这句话兜回来了,堵在嗓子眼里,上不去下不来。
他确实认识以前的林语彤。太认识了。
那个林语彤不爱念书,课本发下来翻都不翻,卷边了才想起来看两页。考试永远垫底,被老师点名站起来回答问题,能把全班笑出声。不是笨的那种答不上来,是压根没听的那种答不上来。
她想的事只有一件——进城。
嫁一个城里人,搬进城里住,再也不回乡下。这个念头从十四五岁开始就写在她脸上,谁都看得出来。
沈铭泽第一次见她是在村口,她蹲在石磨旁边啃红薯,鞋上全是泥巴,看见穿军装的车队经过,眼珠子追着看了半天。
后来熟了,她偶尔找他说话。说的都是城里的事——城里的楼有几层高?商店里是不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