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本来就没关严,他推开进来,视线先扫了一圈屋子,然后落在靠墙坐着的那个陌生男人身上。
林城正拿着搪瓷缸喝水,抬眼看见一个男人径直走进来,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——先看桌角,再看窗户,最后看她妹妹。那个转头的顺序不像是第一次来。
他把搪瓷缸搁下了。
贺云峥也看见他了。准确地说,是先看见那根靠在墙边的拐,再看见别着别针的空裤管,最后看这个人的脸。
黑,瘦,颧骨高,眉毛横着长,坐姿端得很正,右手搁在膝盖上,手背上几道旧疤,虎口有枪茧。
不是养伤养出来的人。
“贺团长。”林语彤正坐在桌前啃苹果,看见他进来,叫了一声。
贺云峥收回目光,看了林语彤一眼:“你哥?”
这话问得很自然。
林城的眼皮跳了一下——不是问“这位是”,是问“你哥”。说明他知道她有个养兄在部队,甚至可能知道编制和去向。
“我哥,林城。”林语彤用苹果往两边各指了一下,“这位是贺云峥,贺团长。”
“贺团长好。”林城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,重心稳在右腿上,没拿拐。
“林同志。”贺云峥点了下头,“南边打过仗?”
“79年。”
“哪个方向?”
“谅山。”
贺云峥的眉动了一下。谅山那个方向打得最狠,穿插纵深最长,伤亡最重。
“几等功?”
“一等。”
两个人对着站了三秒。林城比贺云峥矮半个头,但少了一条腿还能站得稳当,腰杆挺得笔直。
“坐吧,腿不方便。”贺云峥先开了口。
“没事,站惯了。”林城没坐。
林语彤啃了一口苹果,看看这个,看看那个。
“都坐。”
两个人同时看她。
“站着说话像谈判。”
林城坐回去了。贺云峥没坐那把老椅子——那把椅子被林城占了。他往窗边一靠,胳膊交叉在胸前。
“帽子在抽屉里。”林语彤低头啃苹果。
贺云峥没去拿。
林城看了看抽屉的方向,又看了看贺云峥。一顶军帽搁在一个姑娘的抽屉里,说出去够写三页检讨的。
“今天林国荣来了。”林语彤开门见山。
贺云峥的目光从窗外拉回来。
林语彤把林国荣来闹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