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云峥站在门口,肩上沾着夜露。他没穿军装外套,单穿一件衬衫,领口松了两颗扣子,袖子卷到小臂。
“没锁门。”他说。
林语彤把钢笔帽盖上。“等你。”
贺云峥拉开椅子坐下,长腿伸直,占据了狭小空间的一大半。
“沈铭泽交保卫科了。违规离岗,涉嫌拐带未成年人。降级处分跑不了,大概率要转业。”他开口,语气平平,陈述事实。
林语彤点头。这事闹大了,他那身皮保不住。
“医院那边也查了。”贺云峥接着说,“档案科调阅记录,签字的是周兰。她冒用我妈的名义去调的。”
“你妈知道了?”
贺云峥停了一下。“知道了。我刚从家里过来。”
林语彤看着他。他眉骨下方有一道很浅的折痕,平时看不见,只有熬夜或者烦躁时才会显出来。
“挨骂了?”
“没骂我。”贺云峥抬手揉了下后颈,“她要见你。”
第二天上午,军区总医院。
林语彤请了半天假。学校那边停学三天,她正好有空来解决就诊记录的事。要推翻举报信里的“精神病史”,得由原主治医生出具一份医学评估。
三楼外科办公室门外,消毒水味很重。
林语彤拿着单子往外走,迎面碰上两个人。
周兰穿了一身护士服,手里端着个托盘,正低头跟旁边的人说话。
旁边的人是个五十出头的女人,白大褂,短发,戴一副金丝边眼镜。没化妆,但皮肤白净,五官轮廓跟贺云舒有几分挂相。
岑矜。军区总医院副院长,贺云峥的母亲。
三个人在走廊中间碰上。
周兰脚步停了,视线在林语彤身上扫过,没出声,往岑矜身后让了半步。
岑矜站定。她个子高,平视过去正好能看清林语彤的脸。
“林语彤。”岑矜开口,声音不高,吐字极清晰。
“是。”林语彤站直。
“我是贺云峥的母亲。”
“岑院长好。”
岑矜没接这句问候,目光从林语彤的脸落到她手里的那张单子上,又落回到她的眼睛上。这是一种审视,不带恶意,但充满距离感。
“去我办公室谈。”岑矜丢下这句,转身往前走。
周兰没跟上去,端着托盘站在原地,看着林语彤的背影,冷笑了一声。
副院长办公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