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屋里,她把灯拉亮,铺开稿纸,刚写了两行,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皮鞋踩水泥台阶,两步并一步,不是散步的节奏。
有人敲门。三下,短促,力气不轻。
林语彤搁下笔,走过去拉开门。
贺云峥站在门口,没穿军装,一件深灰色的衬衫,领口解了一粒扣子。手里攥着一封信,信封已经拆了,折痕深,像被人反复捏过。
他的脸色不好看。
“进来说。”林语彤侧身让开。
贺云峥进了屋,没坐,站在桌边,把那封信搁在桌上,用手掌压着推过来。
“有人给团部政治处寄了一封举报信。”
林语彤拉了把椅子坐下,把信拿起来。
信纸是那种带横线的浅蓝色信笺,纸质偏薄,边角印着一行小字——“江城第二纺织厂”。字迹娟秀,是女人写的,用蓝黑色钢笔,运笔稳当,不像临时起意。
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举报内容分三段。第一段写林语彤来历不明,出身江城农村,在京都无正当身份,借住军区家属院有违规定。第二段写她在家属院公然摆摊做小生意,影响军区形象,且行为轻浮,频繁与多名军官私下接触。第三段最狠——说她精神状态不稳定,有自我伤害记录,不适合在军区范围内活动。
信的末尾没有署名,但附了两样东西。
一张照片,菜市场拐角,她蹲在灶台前烧火的侧影,拍得很清楚,连围裙上的油点子都看得见。
一张纸,是医院的就诊记录复印件。上面写着:割腕伤口缝合,日期是她穿过来的第三天。
林语彤把照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,空白的,没有冲洗店的标记。
她把信放下。
“写信的人是个女人,惯用蓝黑墨水,字练过,写得不急,不像冲动之下干的事。”
贺云峥没吭声,等她说下去。
“信笺纸是江城第二纺织厂发的内部用纸,外面买不着。我妈在纺织厂干了二十年,家里有一沓这种纸。”
她说到这儿,起身走到床边,从枕头底下的小铁盒里翻出一样东西。
一张照片。
跟举报信里那张不一样,但角度差不多——也是菜市场拐角,也是她在灶台前忙活。区别在于,这张拍的是正面,光线偏暗,应该是同一天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