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语彤把笔刀接过来,三两下削好了,递回去。
念念没接笔,反而拿手指头在桌面上划来划去,嘴巴撅着,脸上那股画画的劲儿散了。
“怎么了?”
念念划了半天,抬起头。
“林老师,周兰阿姨上回来的时候,跟我说了你的事。”
林语彤手里的铅笔没放下。
“说什么了?”
念念歪着脑袋,回忆了一会儿,断断续续地学着大人的腔调:“她说你是乡下来的,不配当老师。”
她停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:“还说你以前想嫁一个当兵的,没嫁成。”
画室里安静了两秒。
窗外石榴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翻了个面,露出底下那层浅色。
林语彤把铅笔搁在笔筒里,蹲下来,跟念念平视。
“那你觉得呢?”
念念认认真真地想了想,眉头皱了,又松开了。
“我觉得你画画比那个阿姨好看一百倍。”
她说得很笃定,跟回答课堂提问一样。
林语彤笑了,伸手摸了摸她的头。头发软得很,羊角辫上的皮筋松了一根,歪到一边去了。
“那不就得了。”
念念把歪掉的辫子拽了拽,没拽正。
“可是她说的话不好听。”
“不好听的话多了,听完就扔掉,跟你画坏的草稿一样,揉了丢垃圾桶。”
念念“噢”了一声,拿起铅笔继续画。画了两笔又回头:“林老师,你真不生气?”
“生气费脑子,我脑子要留着给你上课。”
念念被逗笑了,趴在桌上咯咯咯笑了好一会儿,才重新坐直了画画。
五点半,课结束了。林语彤收拾好画板和笔筒,把念念今天画的三张树带下楼,准备跟贺云舒交代这周的教学进度。
客厅里没人了。那盒德顺斋的绿豆糕还在茶几上,原封没动。
贺云舒从厨房出来,手上沾着葱花,围裙上有两滴油渍。
“走了?”林语彤问。
“走了,半小时前就走了。”贺云舒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“坐,我跟你说两句。”
她把念念打发上楼洗手去了,回来在林语彤对面坐下。
“今天的事你别往心里搁。”
“没搁。”
“我知道你没搁,但我得把话跟你说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