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云峥走后,他在食堂又坐了十分钟,盘子里的菜拨来拨去,一口没动。旁边几个战友谁也不敢吭声,埋头扒饭,恨不得把脑袋塞进碗里。
回到宿舍,他把门关了,坐在床沿上,两只手撑着膝盖,盯着地面看了很久。
加训两小时。倒数第三。
贺云峥是冲着他来的,他知道。但他没法说什么,成绩摆在那儿,白纸黑字,赖不掉。
让他真正咽不下去的,是林语彤的那张饭票。
团部食堂的饭票不对外发,只有在编军官和家属才有。她一个外来的、暂住家属院的转学生,手里攥着团部的饭票,坐在食堂里吃红烧肉——这票是谁给的,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。
沈铭泽从床头柜里翻出信纸和钢笔。
他写得很快,字迹比平时潦草。信不长,三段话,一页纸没写满。
“语杉,你姐跟贺团长走得很近,你知道吗?”
后面写了什么,他自己也说不太清楚。大意是林语彤在贺团长姐姐家里当家教,贺团长三天两头送她回家,团部食堂的饭票都用上了,家属院里已经有人在传了。
写完,他把信看了一遍,划掉了一句“你姐变了很多”,又在结尾加了一行——“我不是多管闲事,但这件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。”
他把信封好,贴上邮票,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
邮筒在营区门口,绿色铁皮的,上面锈了一块。他把信塞进去,听见信封落在底部的闷响。
站了两秒,转身走了。
三天后,江城。
林家。供销社家属楼三楼,两居室,窗台上搁着盆蔫了吧唧的绿萝。
林母周桂兰坐在饭桌前剥毛豆,指甲缝里塞满了绿色的碎渣。林语杉从单位回来,进门换了鞋,先去厨房倒了杯水,又端出来递到周桂兰手边。
“妈,今天腰还疼不疼?”
“老毛病了,疼也没办法。”周桂兰头没抬。
林语杉在她对面坐下来,从兜里掏出一封信,放在桌上,没说话。
周桂兰瞟了一眼:“谁的信?”
“铭泽哥写的。”
一提沈铭泽,周桂兰手上的动作慢了。这门婚事当初是她和沈家那边搭的线,沈铭泽在部队,前途好,人也端正。结果林语彤去了京都,婚退了,连个招呼都没打。
这事,周桂兰到现在心里还堵着。
“他写信干什么?”
林语杉没直接回答,把信推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