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阎王不好杀。他自知仇家多,出入都带着六七个保镖,行踪不定,住处也不固定,有时候住在76号的宿舍里,有时候住在法租界的寓所里,有时候干脆睡在妓院里。
藕节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摸清他的规律。她发现马阎王有一个固定的习惯——每个月的农历十五,他要去龙华寺烧香。不是信佛,是赎罪。杀人太多的人,往往最迷信。
二月十五,藕节提前一天去了龙华寺。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棉袍,头上包着一条灰色的头巾,在寺门口的小摊上买了一把香,走进大雄宝殿,在观音像前跪下来,双手合十。她没有许愿。她不信佛。但她爹爹信——或者说,爹爹不信佛,但奶奶静澜信。静澜在佛堂里跪了一辈子,念了一辈子经,爹爹没有跟着她跪过,但他心里始终有一尊佛——不是庙里的佛,是静澜那尊。
藕节跪在那里,心里想的不是佛,是静澜。她想着静澜在上海沦陷前去世,也许是一种幸运——不用看到这满目疮痍的上海,不用看到爹爹用命换来的共和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。
马阎王是下午来的。他穿着绸缎长衫,戴着金丝眼镜,看起来像一个体面的商人。他的保镖散在大殿各处,有的装模作样地烧香拜佛,有的靠在柱子上抽烟,有的在院子里闲聊。
藕节从蒲团上站起来,把香插进香炉,转身走出大雄宝殿。她的步伐很稳,不急不慢,经过马阎王身边的时候,她的袖子里滑出那把铁罗汉的短刀。刀入肉体的声音很短促,像撕开一匹绸缎。马阎王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,身体就软了下去。
藕节没有停步,继续走。
保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,藕节已经走出了龙华寺的山门。她穿过庙前广场,走进对面的小巷,在小巷深处换了一身衣裳,把棉袍和头巾塞进垃圾桶,从另一头走出去,叫了一辆黄包车。
“去霞飞路。”
马阎王死在大雄宝殿门口,血淌了一地,淌到观音像前的蒲团边上。大殿里的香客们尖叫着四散奔逃,保镖们拔出枪乱喊乱叫,却不知道该追谁。
藕节那天回到裁缝铺,在柜台后面坐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走到三楼,在堆满布料的角落里找到了正在打盹的铁罗汉。铁罗汉睁开眼,看到藕节站在面前,手里握着那把短刀。刀上有血,还没干透。
“铁师父,刀还你。”
铁罗汉看了看刀上的血,又看了看藕节的脸。她的脸很平静,平静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