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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像一个刚刚杀过人的人。
    “擦干净再给我。”
    藕节从旁边的布料堆上扯了一块碎布,蹲下来,仔细地把刀上的血擦干净。她把刀递还给铁罗汉,铁罗汉接过去,在自己裤腿上又蹭了两下,把刀插回腰间的皮鞘里。
    “丫头,今天杀的什么人?”
    “马阎王。”
    铁罗汉的手顿了一下。他没有问藕节为什么要杀马阎王,马阎王是什么人,整个上海滩都知道。他没有问藕节是怎么得手的,既然她活着回来了,过程就不重要了。
    他只是看着藕节蹲在地上擦血的手,看着她手指上那些练功磨出的老茧和练刀时被刀柄磨破的伤口,看着她专注而冷静的侧脸。泥鳅的种,真的是泥鳅的种。
    “铁师父,我想问您一件事。”
    “说。”
    “爹爹杀人的时候,怕不怕?”
    铁罗汉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“他不怕。但他每次杀了人,都要在佛堂里跪很久。你奶奶替他念经超度。他不信佛,但他信你奶奶。”
    藕节低下头。“我杀了这么多人,没有人替我念经。”
    铁罗汉伸出手,用那只缺了两根手指的手摸了摸她的头。“丫头,不用念。你杀的人,没有一个是冤死的。阎王爷那里判得下来。”
    藕节抬起头看着铁罗汉,笑了。笑得很轻很淡,像水面上的涟漪,泛起一下就消失了。
    民国二十八年,秋。
    藕节二十二岁。
    这一年的上海,比去年更冷了。
    日本人加强了租界的封锁和管制,法租界和公共租界虽然名义上还是中立区,但日本宪兵队的人可以随时进入搜查。街上穿和服的日本人越来越多,穿军装的日本兵越来越多,贴着太阳旗的军用卡车越来越多。上海的天似乎比从前矮了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    藕节的裁缝铺生意却越来越好。战争时期,越是有钱人越要穿得好——这是一种姿态,向别人证明自己还没倒。法租界的太太小姐们源源不断地来,订做旗袍、大衣、洋装,周师傅从早忙到晚,裁缝铺又招了两个学徒帮忙。
    藕节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的时候,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。泥鳅会里来了一位新人,姓苏,叫苏雪。二十六岁,北平人,燕京大学肄业,七七事变后从北平辗转来到上海,在法租界的一所教会小学当教员。她的公开身份是小学国文老师,实际身份是共在上海地下组织的交通员,负责在租界和根据地之间传递情报。苏雪是通过李燮和的介绍加入泥鳅会的。李燮和的原话是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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