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人凤每隔几天就来一次。来的时候不带花,不带礼物,每次都空着手来,在店里坐一会儿,喝一杯茶,说几句话。有时藕节忙,他就坐在角落里看着她在柜台后面拨算盘、招呼客人、和周师傅讨论旗袍的领口开高一点还是低一点。他看着她的侧脸,看她低垂的睫毛、专注的眉眼,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。
“顾先生,”藕节有一次放下算盘,转过头看着他,“你每天都来,不耽误做事?”
“我在做的唯一的事,就是来看你。”顾人凤笑了笑。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藕节低下头,继续拨算盘。
顾人凤站起来,走到柜台前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放在藕节面前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你打开看看。”
藕节打开信封,里面是一张支票。抬头写着“金昭”,金额是五千大洋,下面有顾人凤的签名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在汇丰给你开了一个账户,这笔钱是给你的。”顾人凤的声音压低了,“藕节,你做的事,我知道。铁师父年纪大了,李叔的身体也不如从前了。泥鳅会那么多人,吃穿用度、打点关节、善后抚恤,哪样不要钱?这笔钱,你拿着用。不用还。”
藕节看着那张支票,看了很久。
“顾人凤,你是不是以为,你给了我这笔钱,我就欠你的了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图什么?”
顾人凤沉默了一会儿,说了一句让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。“我图你活着。”
藕节把支票折好,收进抽屉里。她没有说谢谢,没有说我不要,没有说你以后别来了。她只是把支票收好,锁上抽屉,把钥匙放进口袋里。
顾人凤看着她做完这一切,笑了一下,转身走了。
藕节站在柜台后面,看着他的背影走出裁缝铺,钻进那辆深绿色的福特轿车,发动引擎,开走了。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,直到周师傅从楼上下来问她“金老板,这块料子做旗袍够不够”,她才回过神来。
“够的。”她说。
她的声音有点哑。
裁缝铺开业三个月后,藕节接了一个新的任务。
目标:汪伪特工总部76号的一个行动队长,姓马,人称马阎王。此人原是上海滩的一个帮派头目,投靠日本人后,在76号负责抓捕抗日地下工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