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为务实的官员,原毓宗还是有几分能力的。
只是现在的原毓宗有些难受。
朝廷要南迁,原毓宗的心态非常复杂。
作为天津兵备道副使,他既没有收到内阁的章程,也没有接到明确的指令,只能靠听说和猜测来拼凑朝廷的动向。
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十五年,原毓宗从知县做起,历任兵部主事、郎中、山石关内道佥事,一步步爬到天津兵备道副使的位置。
在承平年代,这算是一条正常的晋升路径。但现在是乱世,一切都变了。
朝廷一旦南迁,北方的官员将面临一个极为尴尬的处境。
往南走,跟皇帝去南京,意味着要在陌生的南方官场上重新立足,失去在北方经营多年的根基。
留在北方,就要面对可能到来的新主子。
作为北人,其实对于南迁这件事,也是不认同的。
朝廷南迁,意味着北方被抛弃。
兵备道的职责是捍卫海疆、拱卫京师。
如今朝廷要走了,防线还有什么意义?
殉国是很高尚的行为,但真实的情况下,不管是哪个朝代,更多的还是希望保全自身的官员。
南迁或许能为大明续命,但续的是南方的命,不是北方的。
说什么北伐,可真能北伐吗。
前宋之鉴,朝廷都丢了半壁江山,诸葛孔明都没能完成的壮举,何况是不过十六岁的少年太子。
原毓宗心情很是复杂,茫茫然望向大海,不知未来如何。
然后下一刻,原毓宗的眼睛就瞪大了。
远方的海面上,突然就出现了桅杆。
不是一艘两艘,是几十艘、几百艘,上千艘,密密麻麻地从海天相接处冒出来,像一片突然从海底升起的森林。
从城墙上看去,其实不算大,可经常在海边生活的人很清楚。
这个不大,是因为太远。
“这....这是...福船!!!”
原毓宗很快就认了出来。
随着队越来越近,轮廓也逐渐清晰了,能看到船上飘摇的旗帜。
“郑芝龙的船....”
原毓宗在天津做了这么多年兵备道,对郑芝龙的名号如雷贯耳。
听说过郑家的船队如何垄断海上贸易,听说过郑家在料罗湾打败荷兰人的赫赫战功,听说过郑芝龙富可敌国,权倾督抚的传闻。
可他从来没有亲眼见过,这么多的海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