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里紧紧捏着一张纸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纸上墨迹清晰,是一份资助证明,下方盖着一个鲜红的私印。
凭着这张证明,他可以前往指定地点领取一笔足以支持他赴考的路费与短期用度。
若能考取功名,凭录取文书还可继续领取后续的学费及生活补贴,直至其完成学业。
一个月前,庆城所有的学堂都收到了一封奇怪的信件,信件里就放着这样一份证明。
只是名额极少,条件看似宽松又极为严苛,引得无数寒门学子争破了头。
他家境赤贫,父母年迈,妻子孱弱,本是其中最该得到资助的人之一。
可他性子孤拐,言语尖刻,在学堂人缘极差,夫子也不喜他。
与他境况相仿的寒门学子也有许多没有,夫子权衡之下将那寥寥无几的名额给了更会做人的同窗。
当时他气疯了,直接找夫子理论。
夫子直接指出了他的不足,并且告诉他若是再纠缠便将其赶出学堂。
希望破灭,他几乎要绝望了。
眼看考期临近,囊中依旧空空如也,他连庆城城门都迈不出去。
就在他心灰意冷,准备放下书本,随便寻个账房或抄写的活计糊口时,顾雅找到了他。
只需在指定时间、指定地点,说一番斥责女子抛头露面、叫卖秽物、有伤风化之类的话,演一场正义书生怒斥奸商的戏码,那份他求之不得的资助证明,便唾手可得。
骂人?
这简直是他最擅长、也最无心理负担的事情。
不过是说些他平日心里也这般想、只是未必会当众说出口的大实话罢了。
如此轻松便能换来锦绣前程的敲门砖,何乐而不为?
他答应得毫不犹豫,甚至觉得这老夫人怕是钱多得烧手。
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夫人另有所图,之前也听说过有些上了年纪的女人喜欢年轻的书生。
但管他呢,只要他能去参加考试就行。
然而当他真的站在浣纱阁前,对着顾雅将那番精心准备的、极尽贬低嘲讽之能事的言论倾泻而出时,心里却第一次泛起一种陌生的、细密的不安和惭愧。
尤其是看到顾雅那双清亮平静、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,听到她那些毫不留情、直指要害的反诘时,那种情绪迅速扩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