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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而当那蓝衣汉子挺身而出,用最朴素的言语,讲述着女子的辛苦与应有的尊严,并直斥他拿家中女眷血汗钱喝花酒时,那股不安骤然化为了尖锐的刺痛和……羞耻。
    是的,羞耻。
    哪怕他没有做过那种事,还是产生了这样的情绪。
    就很奇怪!
    他几乎是仓皇地逃离了那条街,手里攥着事后顾雅的人悄然塞给他的资助证明和一点散碎银子,失魂落魄。
    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、歪斜破旧的木门,看到院中景象,那刺痛与羞耻感瞬间达到了顶峰,几乎要将他淹没。
    院子里,他身形单薄、面色蜡黄的妻子正背对着他,费力地搓洗着一大盆散发着霉味的旧衣物。
    瘦削的肩膀随着动作嶙峋起伏,好像下一秒钟那胳膊就会随着动作甩出去。
    他的母亲,已然全白的头发杂乱地贴在布满皱纹的额前,正坐在一个矮凳上,就着天光,双手飞快地搓着一根粗糙的麻绳。
    她的手指关节粗大变形,布满老茧和细小的裂口,动作却机械而熟练,仿佛已成了身体的本能。
    听到开门声,妻子头也没回,只哑着嗓子说了句:“回来了?你先去看书吧,饭好了我叫你。”
    声音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,说话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止。
    母亲倒是抬了下头,浑浊的眼睛看了儿子一眼。
    那眼神空茫而麻木,没有任何情绪。
    随即又飞快地低下头,继续与手中的麻绳搏斗,仿佛多看儿子一眼都是浪费时间。
    一捆十米长的麻绳,搓好了能卖三文钱。
    她和儿媳从早到晚,除了做饭吃饭几乎不停手,一天下来最多也只能搓出八米左右。
    可就是靠着这微薄得可怜的收入,加上典当、借贷、乞讨,老太太硬是咬着牙将这个儿子供了将近十年。
    甚至前两年还耗尽最后一点积蓄为他娶了一房媳妇,指望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他,也指望媳妇能帮衬家里。
    “娘……”
    书生喉头哽住,下意识地快走几步来到母亲面前。
    他伸出手,想要触碰母亲那如枯草般花白的头发。
    指尖却在即将触及的那一刻,畏缩地蜷缩了回来。
    直到此刻,他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,他的娘亲已经这样老了,老得像一截即将燃尽的枯烛,却还在拼命地迸发着最后一点光和热,照亮的却不是她自己。
    老太太似乎感觉到了儿子的靠近,再次抬起头。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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