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在长桌这头,右手从褂子下摆伸进去,中指贴着驳壳枪扳机护圈外侧。食指搁在握把的木纹上——那根手指不太听话,她已经习惯了。
吴先生冲她笑了笑,笑得很淡,跟上次在大别山见面时一模一样。
桌上那三件东西呈一字排开。报告、金属标片、照片。光线从白炽灯管直直打下来,照在道林纸的表面上泛着细腻的光泽。
瑞典蒙克肯牌。
苏晚认得这种手感。
“坐吧,苏队长。站着聊天太累,你右肩那个贯穿伤还没满三个月。”
吴先生把呢帽摘了,搁在桌角。头发剃得短,花白了一小半,额头上有两道很深的纹路。他的手伸进中山装内兜,掏出一张名片,搁在桌面上。
苏晚低头瞟了一眼。
“军事委员会特种技术研究室,副主任,吴维钧。”
印得很讲究,字体端正,纸张硬挺。
苏晚盯着“特种技术研究室”六个字看了两秒。
“上次你在大别山给我送参数表的时候,”苏晚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说你只是跑腿的。”
吴维钧把眼镜取下来,用衬衫的下摆擦镜片。动作熟练,不紧不慢。
“上次见面你腰上别着毛瑟,身后跟着一个能把观察哨打穿的老兵,还有一个替你数子弹的少年。那种场合,跑腿的是最安全的身份。”
苏晚没接话。
她扫了一圈会议室。四面白墙,一扇窗,窗帘拉死。天花板角落有一条裂缝,从边上延伸到中间,像是被什么重物震出来的。铁门关着,门把手上有新换的锁。
没有后门。
苏晚往后退了半步,背靠住墙壁。
“你可以不坐,”吴维钧把眼镜戴回去,“但我建议你听完再走。”
“你先说一个事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谁给你的权限,调我到这儿来?通行证上盖的章是第九战区后勤部的章,不是你这个'特种技术研究室'的章。你借了别人的壳。”
吴维钧点头,点得很坦然。
“借了。不借壳你不会来。你在长沙跑了那么多天,我们很清楚苏队长对陌生渠道的警惕程度。”
苏晚的手在握把上紧了一下。
“刘先生是你的人。”
“半个。他是长沙站的,归军统管。但他每个月从我这里拿一笔额外的经费。跟踪你、给你看档案、包括最后把你引到这间医院——都是我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