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体
关灯
   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
问,重新点了一根烟,两个人就那么坐在碑前,谁也不说话,各想各的心事。
    他也去了白蔹的坟前。白蔹等了他二十三年。成分高、家里穷,一个人带着儿子在镇上抬不起头——人家背地里喊她“郑寡妇”,她听见了也不吭声,继续给人家洗衣裳。冬天井水冷得刺骨,她指关节全冻成了红萝卜。那些年全靠大外公照应——送米、送炭、送药,替她挨过了最难的冬天。
    她等到了1972年。那年冬天重阳镇下了特别大的雪,她在灶膛前剥豆子,剥着剥着头一歪,就没有再醒过来,手里还攥着一把没剥完的豆荚。下葬那天雪还在下,大外公带着月生伯伯去抬棺材。棺材很薄,轻得让人心里发慌。大外公在坟前站了很久,对着那堆新土说:“白蔹,光才会回来的。你先睡着,别着急。”
    郑光才跪在白蔹的坟前,把石碑上被风雨侵蚀得模糊的名字一笔一画描摹了一遍。手抖得像风里的旱芦苇,描到“蔹”字的草字头时,指甲缝里嵌进了一层青苔。他从怀里掏出那封大外公当年写给他的信——纸张黄得透亮,折痕处用透明胶带粘着。他在坟前把信展开,一个字也没念出声来。只有嘴唇在动,像是在读一封只有他和白蔹能看懂的信。
    “白蔹,我回来了。”他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石碑上,浑身打了个颤。“我回来晚了。下辈子,我给你当牛做马。这辈子欠你的,我拿什么还都还不清。”说完这句话,他在坟前跪了很久。膝盖陷进潮湿的泥土里,裤子被露水浸湿了,他也浑然不觉。风吹过坟头的茅草,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拂动。
    郑光才还做了另一件大事。他捐了一笔钱给重阳镇中学——是能盖一栋新教学楼的数目。他把建筑公司经理马得宝叫到老宅,在堂屋里摊开图纸,戴着老花镜看了整整三天。第三天傍晚,他把图纸卷起来说:“图纸不用改。我就一个要求——走廊要比普通学校的宽出半米。”
    他在桌上虚画了一道弧:“娃娃下课都挤在走廊里,我想让他们宽宽敞敞地玩。下雨天体育课也能在走廊上跑一跑。我小时候上学,一下雨就只能在教室里关着,知道那滋味。”
    马得宝挠了挠后脑勺:“郑叔,宽半米不难,可那得加钱啊。”
    “加就加。”郑光才眼皮都没抬。
    郑校长开始不肯收——说数目太大了。存折在玻璃板上推过来推过去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郑光才最后把存折按在办公桌上,手掌压得玻璃板都晃了一下。
    “我欠这个镇子的,不是钱能还的。当年我是镇长,可我跑了。白蔹在这镇

关闭+畅/阅读=模式,看最新完整内容。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
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