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舅沉吟片刻,用手指在桌上划了个圈,那圈正好圈在名单上“甄东西”三个字上:“主桌。把东西也安排在主桌——他是嫡长孙,又是全县优秀教师,能在两位领导面前为咱们镇上争个脸。”
虚玉华点点头,在座位图上记了一笔,又追问了一句:“丽媛老师呢?”大舅抬眼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
虚玉华便没再问,低头在备注栏里写了几个字。
按照重阳镇的风俗习惯,谁家做生整酒,一般是前后搞三天。
头天下午,由各家的当家男人出面,带着礼金去做寿的家里去“帮忙”。说是“帮忙”,其实并非真的要做什么粗活累活——主人家还怕你毛手毛脚砸了碗、打翻灶台呢——而是让人家好提前把人数核实了。
这个风俗,说白了就是一场提前的摸底。重阳镇的人好面子,要是客来了没吃上席,传出去能笑话你好几年,说你家不会办事;可要是剩下一堆菜倒掉喂猪,那也是败家的名声,同样让人戳脊梁骨。
所以每逢红白喜事,主人家最愁的就是这个:人算不如天算,菜备多了是浪费,备少了更丢脸。提前一天去“帮忙”,实际上是去报备来多少人。
月生伯伯在大红礼簿上一笔一笔地记录着。每一笔礼金他都记得清清楚楚——张三家送了二十块,李四家送了十五块,王家送了一只老母鸡折价八块,赵家送了两斤红糖折价三块五。这些账目,将来都是要记着还人情的。在每个客人后面的括号里还备注了明天到的人数。他写得手指都酸了,索性把钢笔往衣兜里一插,直起腰来。
抬头望着院子里黑压压的人头和还在源源不断涌进巷口的人流,脸上的表情又是喜又是愁。喜的是老娘的人缘这么好,整个镇子都念着她的恩情;愁的是——这么多人,明天的席面怎么够?
本来,月生伯伯和我爸爸他们几个早先预计办一百二十桌酒席就够了。一百二十桌,在重阳镇已经是了不得的排场了,除了当年郑家嫁闺女,还没有谁家办过这么大的流水席。可从提前祝贺的礼单上看,光是镇上三个家族提前招呼过的人,就已经远远超出了一百二十桌的预算。还不算县里要来的领导和随行人员、龙门镇莫愁姑姑那边的亲戚、学校里东西哥哥的同事和学生家长——粗粗一算,至少还得加四十桌。
面对这种情况,月生伯伯当机立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