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说了句:“为精兄弟,这礼太重了……”
大舅拍拍他的肩膀,截住话头:“大哥,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舅娘拉扯大这一大家子不容易,我这做晚辈的,孝敬是应该的。”说着,他凑近月生伯伯耳边,压低声音补了一句,“大哥,舅娘的寿宴,我已经跟县里汇报了。县统战部的领导很重视,说要亲自来祝寿。这可是咱们重阳镇的光荣!”
月生伯伯听了,有些不敢相信——统战部领导亲自登门,他这辈子想都没想过。
虚家也没落下。虚怀谷教导主任代表虚家前来,送的是一副自己亲手写的百寿图。他走进院子的时候,特意让两个学生帮忙抬着那幅装裱好的红绸卷轴。卷轴一展开,满院子的人都围了上来——一百个“寿”字,楷行草隶篆,字体各不相同,有的大如拳头,有的小如指甲盖,错落有致地布满了整幅红绸。更难得的是,一百个“寿”字没有一个是重样的,每一个字都有自己独特的筋骨和神态。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,这是花了大力气的——光是练这百种写法,少说也得小半年。
虚怀谷站在一旁,依旧是那副标准的教导主任笑容,谦虚地说:“写得不好,聊表心意。”可谁都知道,虚主任的书法在重阳镇是数一数二的,这副百寿图,少说也值几十上百块钱。
有人开玩笑道:“虚主任,你这‘写得不好’,把别人的‘写得好’都比下去了。”虚怀谷摆摆手,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真切的谦逊。
甄贤婆婆的七十大寿,就这么从一个家族聚会,变成了一场牵动全镇的大事,又变成了一场涉及县统战工作的政治活动。
大舅贾为精更是格外重视。他知道,这不仅仅是一次家族聚会,更是一次重要的统战活动——甄贤婆婆是台属,她的丈夫甄贤公公还在台湾,退役前是国民党少将,那是相当高级的将领。如果能通过这次寿宴,跟台湾那边搭上线,促成老先生回乡探亲,甚至再进一步——把台商引到重阳镇来投资,那可是天大的政绩。
因此他亲自出面协调,调动了所有的人脉资源。镇长办公室的灯,那几天亮得比平时晚了许多。虚玉华抱着一摞文件进进出出,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,脚下的高跟鞋踩在镇政府走廊的水泥地上,笃笃笃地响个不停。
有一次我在走廊上听见她对大舅说:“镇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