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东西哥哥,这是什么歌?”我凑过去问。
“卧龙引。”他回答道。
“饿农民?不饿工人?”我一脸懵懂。
同学们都笑了起来。东西老师也笑了,伸手摸了摸我的小平头:“金娃子,不是饿农民,是卧龙引。卧龙引是一首古曲……卧龙者,诸葛孔明也。你的不懂,你不懂的!”
我真的不懂。不懂什么卧龙,不懂什么诸葛孔明,更不懂为什么东西哥哥吹箫的时候,眼睛里有光;吹完了,光就暗了。
那时候我不懂的事情太多了。后来我才慢慢明白,大人眼里的光,往往就是他们压在心底说不出来的话。东西哥哥那些说不出来的话,都藏在那管箫里了。
东西哥哥在重阳中学教了几天书,他那管箫的名声,比他的几何课传得还快。镇上的家长们听说了,反应可就不一样了。
有的家长说:“这个新来的甄老师还会吹箫?有点意思,是个文化人。”
可更多的家长,却皱起了眉头。
“吹箫?一个大男人吹什么箫?那不是戏班子里的人干的事吗?”
“我听说他还留长头发呢!一个大老爷们,头发比女人还长,像什么样子?”
“可不是嘛!我家那小子回来说,甄老师头发披在肩上,上课的时候一甩一甩的。这哪像个老师?分明是个二流子!”
这些话,像长了翅膀一样,在重阳镇的大街小巷飞来飞去。从东街飞到中街,从中街飞到西街,最后飞到了郑校长的耳朵里。
郑校长倒没说什么。他只是在一个下午,把东西哥哥叫到了校长办公室。
“小甄啊,坐下说话。”郑校长照例泡了一杯茶,把两支金星钢笔整整齐齐摆在桌上,然后双手交叉,身体微微前倾。
东西哥哥坐了下来。
郑校长斟酌着词句,慢悠悠地开口了:“你教书这几天,学生反映很好。课堂活跃,讲解清楚,作业批改也认真。这些,我都看在眼里。”
东西哥哥等着那个“但是”。
果然,郑校长话锋一转:“但是呢,有些家长……这个,提了一些建议。当然,也不能说是意见,就是建议。他们觉得,当老师的嘛,形象也很重要。为人师表,是不是?头发啊,穿着啊,都要给学生做个榜样。”
他顿了顿,看了一眼东西哥哥的头发,接着说:“你的长发呢,在大学里可能很时髦。可在咱们重阳镇,老百姓的观念还比较……传统。他们认为男老师留长发不太……不太符合教师的身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