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笑容,让所有看到的人都打了个寒噤。
“还记得这个吗?”张献忠的声音不高,可整条街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当年,你们史家街的人,让我用这玩意儿打水洗街。我洗了。一遍又一遍,从黄昏洗到天黑。”
他顿了顿,把竹篮轻轻放在史三炮面前。
“今天,我回来了。”
史三炮的裤裆湿了一片。他想说什么,可嘴唇哆嗦了半天,愣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张献忠直起身,转过身,面对着跪了满街的史家街百姓。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惊恐的脸,最后落在那棵大榕树上。树上的红布条还在风里飘着,求子的、求财的、求平安的,花花绿绿挂了一树。
“史家街。”他念出这三个字,像是在品一种味道,“好一个史家街。你们祖上,把客人当祖宗伺候,留下了好名声。可到了你们这一辈,把祖宗的脸都丢尽了。欺生,讹人,拿外乡人的屈辱当乐子。”
他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,像是积蓄了多年的洪水终于找到了决口:“你们以为,外乡人就好欺负?你们以为,竹篮打水的仇,我会忘了?”
全军将士齐声高呼:“报仇!报仇!报仇!”
声浪如山,震得大榕树的叶子簌簌往下掉。
史家街的百姓匍匐在地,哭喊声、求饶声、磕头声混成一片。有人把脑袋磕得咚咚响,额头都磕出了血。有人哭喊着说那都是史三炮他们干的,跟自己没关系。还有人爬到张献忠脚下,抱着他的靴子求饶。
张献忠一动不动。他的脸上没有愤怒,没有快意,只有一种深深的、说不清的疲惫。他轻轻抬脚,把那只手从靴子上甩开。
然后,他举起了右手。
全军屏息。
就在这时,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:“住手!”
人群自动分开。王婆婆拄着那根竹拐棍,颤颤巍巍地从人群后面走出来。几年不见,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。可她那双眼睛,还是跟当年一样,透着一股子不怕事的倔劲儿。
她走到张献忠面前,抬起头,看着这个已经今非昔比的汉子。
“是你。”王婆婆说。不是问句,是肯定。
张献忠看着面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,举在空中的手,微微颤了一下。
“是我。”他说。
王婆婆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,忽然叹了口气:“我就知道你会回来。这些年,我天天傍晚在街口望,就是望你。”
张献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