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要你记什么恩情。”王婆婆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,竹拐棍在地上重重一顿,“我只问你,你今天带着这么多兵回来,是要做什么?”
“报仇。”
“报仇?”王婆婆冷笑一声,“向谁报仇?向史三炮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?还是向整条史家街几百口子老老少少?当年刁难你的,是那几个青皮混混。可你看看这满街跪着的人,有多少是连当年那件事都不知道的?女人,孩子,老人,他们犯了什么罪?”
张献忠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王婆婆不给他喘息的机会,往前逼了一步:“你说史家街的后人把祖宗的脸丢尽了。那我问你,你张献忠今天要是屠了这座镇子,你的脸面,又比当年的史三炮强到哪里去?”
全军鸦雀无声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献忠身上。
张献忠举在空中的手,慢慢放了下来。他看着王婆婆,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神情。过了很久,他忽然笑了。这一次的笑容,和之前不一样,里面多了一点什么东西。
“婆婆,你还是跟当年一样,嘴不饶人。”他说。
王婆婆哼了一声:“老婆子活了七十三,怕过谁?”
张献忠转过头,目光再次扫过跪满街道的史家街百姓。他的视线从史三炮身上掠过,从那些瑟瑟发抖的妇孺身上掠过,从那些磕头如捣蒜的老人身上掠过。
沉默。
漫长的沉默。
然后,他开口了。声音不大,却传遍了整条街:“史三炮。”
史三炮浑身一抖,像被电击了一样:“小……小人在……”
“当年,是你让我用竹篮打水洗街。”
“小人……小人该死……小人狗眼看人低……”
“别忙着死。”张献忠打断他,“今天,我不杀你。不光不杀你,这史家街上上下下,除了当年亲手刁难过我的人,其余妇孺老幼,一个不杀。”
跪着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不敢相信的惊呼,随即变成了劫后余生的痛哭和磕头声。
史三炮愣住了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他抬起头,张着嘴巴看着张献忠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“但是——”张献忠的声音忽然转冷,“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。当年参与刁难我的人,每人领三十军棍。史三炮,你是领头的,领五十。打完,撵出史家街,永远不许回来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还有,史家街这名字,从今天起,不准再叫。这座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