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贽鼻子里哼了一声,“迂腐,将童心与孩童本能混为一谈,可见未窥门径。”
“再者,先生倡言穿衣吃饭,即是人伦物理,将此心此理归于日用常行,实在高明,晚生于京师京营天工暖裘之业,深感器物之利,确能便民,然则,若依此理推之,则工匠改良器械是为致良知,商贾计算锱铢亦为行大道?”
“...如此,阳明先生心即理、致良知之堂皇大道,与市井谋利之术,界限何在?莫非真如俗谚所云,菩萨心肠,亦需金银供养?晚生愚钝,身处工商之列,于此关窍,百思不得其解,如鲠在喉。”
读至此处,李贽先是恼怒,这梁瑞竟将他的穿衣吃饭之说,如此粗鄙地与经商之事类比,简直有辱斯文!
但工匠改良器械是为致良知?
商贾计算锱铢亦为行大道?
这一问,却像一根尖锐的楔子,猛地钉入了他思维的缝隙。
他李贽生平最厌恶道学,主张人必有私。
可这私,与大道的边界究竟在哪里?
这个梁瑞,以一个商贾的身份,用最世俗的视角,问出了一个他以往在学理层面探讨,却未曾被如此具体、如此庸俗地质问过的问题。
阳明心学的崇高理念,如何真正安顿这烟火人间的、甚至带着铜臭味的日常实践?
这问题带着一股混不吝的尖锐,让李贽既觉被冒犯,又无法轻易挥开。
“果然是个狂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