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与王麻子深夜密会之人,是他的上官——同知王正显。
阿梅是崖口城中诗月楼的一位舞姬,花名卿梅,原叫梅琴。
迁城时梅琴得了风寒没走成,王麻子确有抽空去照顾过,给她备了水和食物,只是未能寻到治风寒的药物,后经刘大夫出手医治,梅琴才得以痊愈。
崔济舟给沈晏的册子上写的是,梅琴说她在越州没有亲人在世。
可越州府衙的户籍记录明确显示,她父母兄长俱在。
要么是有误会,要么没说真话。
沈晏走近时,脚步带出一点声响。
梅琴正给几个年岁太小、尚不能自主捏勺挖饭的小娃娃们挨个喂饭,抬头见来人,慌忙行礼:“大、大人!”她攥着碗,眸里飘忽不定。
一个照面,沈晏便晓得了,这姑娘之前和崔济舟没说真话。
但他还是委婉问道:“梅琴姑娘是因为这些孩子才不想离开,还是无处去?”
主要是迷茫无处去,当然也惦记娃娃们。梅琴知道瞒不下去了,也未敢隐瞒,她用勺子舀了饭,利落给啊啊张口的娃娃们一人喂了一勺,才在啊呜啊呜的嚼饭声中,低头道:
“望大人恕奴欺瞒之罪,奴是贱籍,奴的爹娘是良籍,既已脱离家籍,何必回去,风尘污浊,良贱有别,奴若归家,爹娘哥哥们未必欢喜,恐给彼此徒增烦恼......”
大雍只许自卖自身,禁死契,禁私奴,禁打杀,禁逼迫,朝廷法度如此、名义上如此。
当然,若无人举告,私底下的肮脏都一样。
当然!有此法度和无此法度,意义也天差地别。
名义只看捏在谁手里,法度针对的是普罗大众,只有在、只要在有权柄伸张冤屈时,才能真正知晓有此法度的好。
李禄昌和黄启仁掳良为奴、逼良为娼,然马婆子韩大爷等虽名义上为奴,却未签订身契,因为黄李二人视边南所有百姓皆为奴隶,而梅琴等入楼之时却签了身契、改了户籍,方便黄李二人随手将之送给外来的客商。
因是逼迫,按照律法,贱籍理当作废。
沈晏对梅琴言语想法不置可否,他早有打算:
“本官问话,梅琴姑娘你应称民女,没有奴之一说,原先的身契皆不作数,待重新造册你便会归入良籍,至于你归家与否,等边南秩序恢复、内外稳定,城门开放了,你可自行决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