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的字。
钢笔字的起笔和收笔都有他特有的习惯——横笔收尾时会有一个轻微的上挑,像一道被削得很薄的石片。
她小时候坐在他旁边写作业,看他用钢笔在地质记录本上写字,看了无数遍。
母亲叫王素云。
这块怀表是父亲送给母亲的结婚礼物。
母亲一直贴身戴着,放在内衣口袋里,连洗澡都不摘。
车祸之后,她没能见到母亲的遗体。
母亲的遗物很少——一个被撞碎的手机,一串钥匙,一个脱了线的旧钱包。
没有怀表。
她以为怀表是被撞坏了,或者在混乱中被人拿走了。
她从来没有想过,会在这里,在这道深不见底的岩缝里,用流着血的手指把它抠出来。
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。
她猛地抬头。
怀表嵌藏的位置——在岩壁上那道节理裂缝的深处,不是被随便塞进去的,是被刻意放进去的。
有人把它放在一个刚好能容下它的凹槽里,再用碎石和沙土掩住。
她看向岩壁上方——就在她抠出怀表的位置往上一米多,有一道非常隐蔽的、近乎水平的人工开凿的狭窄凹槽。
被风沙填满了大半,但边缘太直了,不是自然节理,是有人用工具凿的。
凿得很小心,像是怕被什么人发现。
像某种放置或隐藏东西的暗龛。
求生的意志和发现父亲遗物的震惊交织在一起,催生出一种她很久没有体会过的力气。
她举起怀表,用力砸向旁边的岩壁。
黄铜外壳撞在玄武岩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。
她不是要砸碎怀表,她是在用怀表边缘相对锋利的断裂处当凿子。
一下。
碎石屑溅在脸上。
两下。
一个小坑。
她把指尖塞进那个小坑里,身体往上挪了一寸。
然后继续砸。
她像蚂蚁搬家一样,在绝壁上凿出一个个勉强能容纳指尖的小凹坑。
每凿一下,右手虎口就被怀表边缘硌出一道新的血痕;每往上挪一寸,左肩就发出一种她已经学会忽略的撕裂声。
花了将近二十分钟,她把自己挪到了暗龛下方。
暗龛里没有其他物品。
只有厚厚一层灰烬。
黑色的,很细,不是木头烧的灰——是纸烧过的灰